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艾琳娜立刻攥緊血釀竹,朝著四周做好了戰鬥準備。
很快,她發現四周竹子只是筆直地立著。
沒有蠕動,沒有彎曲,沒有竹節裂開的聲響。
所有的竹子和普通的竹林沒什麼兩樣。
艾琳娜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血釀竹,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之所以會這麼緊張,還是上次穿越竹林時,留下的記憶實在太過深刻。
上次在這片竹林里,自己什麼底牌都沒有,只能靠坑害那幾個村民透過竹林。
但現在不一樣,艾琳娜手裡有血釀竹。
就算這片竹林再活過來,那些吸血的竹子也奈何不了自己。
確定竹林還沒有進入狂暴後,艾琳娜就準備繼續邁步穿過竹林。
突然!
「窸窸窣窣……」
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出現在耳邊。
艾琳娜整個人彈了起來,往後猛躍出半米多遠。
她把血釀竹橫在身前,厲聲喝道:「誰在周圍!快給老娘滾出來!」
除了自己的喘息聲,沒有任何人回應。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細碎又綿密,不急不緩地響著。
艾琳娜又聽了幾秒,這才分辨出來,那聲音是從自己剛才站的位置,腳邊的地底下傳來的。
她小心翼翼的一點點後退,血釀竹始終橫在身前,隨時準備掉頭就跑。
很快,腳下的落葉開始緩緩震動。
那層厚厚的落葉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開,一片一片地往外翻,露出底下潮濕的泥土。
一根竹筍從土裡拱出來,尖尖的,裹著一層褐色的筍殼。
「居然只是一根竹筍長出來了,虛驚一場。」她自嘲地笑了笑,整個人放鬆下來。
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竹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生長。
筍殼裂開,嫩綠的竹尖從裡面探出來,一寸一寸地往上頂。
頂到一指高,兩指高,巴掌高。
筍殼一片一片地脫落,掉在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竹尖越拔越高,竹節一節一節地冒出來。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那根竹筍就長成了一棵完整的竹子。
看著眼前的景象,艾琳娜想起當時清月說過,竹子長得很快。
她想過很快,但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從竹筍破土到長成竹子,只需要這麼一點時間。
不過竹子長得再快,在血釀竹面前也不會是什麼問題。
她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必須開闢一條路,穿過這個竹林才行。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握緊血釀竹,掄起來就往面前的竹子劈過去。
血釀竹砸在第一根竹子上。
「咔嚓」一聲脆響。
那根手腕粗的竹子從中間直接裂開,上半截歪歪斜斜地倒下去。
艾琳娜沒有停,反手又是一下,另一根竹子應聲而斷。
血釀竹在她手裡掄得虎虎生風,竹子一根接一根地倒下,茂密的竹林硬生生給開出了條窄道。
看著竹子在自己面前摧枯拉朽地倒下,她心裡也踏實了幾分。
血釀竹作為五行值較高的五行之物,對付這些竹子果然管用,比上次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就這麼一邊開闢道路,一邊往前走,速度倒是不慢。
大概走了幾十步,她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喘了兩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被她劈開的通道還在,斷竹橫七豎八地倒著。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開闢道路。
艾琳娜沒有注意到的是,身後那些被她劈斷的竹子,斷口處的竹絲正不斷蠕動。
青綠色的竹節從斷口處重新長出來,一節接一節,越長越粗,越長越高。
那些倒在地上的半截竹子,也從地上翻起來,斷口對斷口,重新接了回去。
竹身上的裂痕在癒合,竹葉重新舒展開來。
身後那條被她硬生生劈出來的窄道,正在被重新填滿。
就連她面前的竹子,也在變得越來越密集。
竹子一根挨著一根,擠在一起,幾乎沒有了縫隙。
就像是一堵綠色的牆,擋在前方的道路上。
一開始艾琳娜並沒有察覺到異常。
只覺得手臂越來越沉,肩膀越來越酸,血釀竹掄出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小。
剛才一下能劈斷的竹子,現在要兩下。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她抬手抹了一把,又掄起竹節砸下去。
「咔嚓。」
竹子斷了。
她終於注意到,砍斷的那根竹子,斷口處抽出了一根新芽。
又往前走了十幾步。
她砍斷兩根的工夫,面前又長出來一根。
砍三根的工夫,長回來兩根。
艾琳娜的速度越來越慢,竹子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砍竹子的速度,已經跟不上竹子生長的速度了。
「不對。必須原路返回。」艾琳娜喘著氣,轉過身。
眼前的場景,讓她愣住了。
來時的路,居然已經消失。
她砍出來的那條窄道,已經被新長出來的竹子填得嚴嚴實實。
那些竹子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比前方竹子的還要密。
一根挨著一根,連個縫隙都找不到。
艾琳娜瞬間就明白,事情不對勁。
可事已至此,她已經騎虎難下,只能繼續往前走。
她掄起血釀竹,朝面前的竹子砸去。手臂越來越沉。
每一次抬起來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劈開一條縫,往前邁一步,縫就合上了。
再劈,再邁,再合。
艾琳娜只能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她不知道自己往前走了多久。
十步,二十步,還是三十步?
她只覺得自己陷進了一個恐怖的迴圈里。
就像小時候做過的噩夢。
夢裡自己在爬一段樓梯,爬到頂就能出去。
可她爬了一層又一層,樓梯永遠到不了頭。
現在就和那個夢一樣。
只不過夢裡是爬樓梯,這裡是砍竹子。
艾琳娜把血釀竹攥在手裡,上面已經沾滿了汗水,變得又濕又滑。
她很想哭。
可自己已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站在那裡,舉著血釀竹,看著那些竹子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
數不清的竹子壓在她的肩膀上,背上,胳膊上。
她整個人被夾在中間,像被塞進了一個竹籠子裡,被卡得死死的,完全無法行動。
肋骨像是被人從兩邊往裡擠壓,胸口被壓得完全喘不上氣。
這時,艾琳娜突然看到,面前的竹竿上,從竹皮底下鼓出來一個男人的臉。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呼吸都被嚇得停止。
這不是當時被自己害死的,為首的那個村民嗎?
與此同時,另外四根竹子得竹皮底下,也分別鼓出來了四張臉。
當時被艾琳娜害死的五個村民,被竹林殺死後,居然都變成了竹林的一員。
「天啊,怎麼會這樣?
自己落到他們的手裡,那結局不是比死亡還難受!」
艾琳娜心裡還在無助的哀嚎。
五位村民變成的五根竹子,突然開始輕微的顫動。
竹竿一顫一顫的,竹葉跟著抖,沙沙作響。
緊接著整根竹子在晃,晃得越來越厲害,竹葉摩擦的聲音越來越大。
五根竹子,五張臉,同時抖動著。
竹葉在竹子間摩擦的聲音,就像是五個人在同時說話,討論著什麼。
艾琳娜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具體含義,但是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它們在爭論,到底該怎麼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