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體內宇宙，也從最初那個靠著吞噬碎片拼湊起來的小世界，蛻變成了一個與諸天底層邏輯完美融合的、獨立的真正大宇宙。
在這個宇宙中，我可以讓任何法則運轉，也可以瞬間抹滅任何法則。
哪怕那尊「牧皇」，若敢踏足我的體內宇宙，我也有把握讓它有來無回。
這八千年，我變了太多太多，但回頭看看，真正支援我走到這一步的，始終是那座小院裡的煙火氣。
那棵原本在三千年前險些徹底枯死的梧桐，如今長得極為繁茂，枝葉伸展開來，幾乎遮蔽了整座院子裡的大半天空。
在炎炎的夏日裡，我喜歡在樹下擺一張竹榻，半躺半臥著發呆。
千月依然喜歡彈琴。
她的琴音，在八千年後的今天，變得越發的空靈潤澤，不帶一絲火氣。每每在我心神疲憊之際，只要聽到院落中響起的古琴聲，所有的疲勞都會在瞬間煙消雲散。
而靈兒，她早已不是當年只知道纏著我要糖葫蘆的小丫頭了。她的身量長高了不少，背影看上去已有了幾分成熟少女的窈窕風韻。
第八千個年頭的春天，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零零碎碎地灑落在院落之間的青石板上。
今天我們沒有修行。我決定帶三位夫人去我的體內宇宙里新開闢的那座「桃花星」上遊玩。
那是我用了百年時間，以一道太初之氣點化而成的行星。
它雖不大，卻充滿了凡俗之間的溫暖與美。從天空灑下的陽光是溫和的金色；山脈之間流淌的溪流是閃爍著微光的乳白色靈液；漫山遍野盛開著粉紅色的桃花，每一片花瓣中都蘊含著最溫柔的生命元氣。
「哇！」靈兒第一個蹦下飛舟，一頭扎進了漫天的花雨之中，她張開雙臂，像個旋轉的陀螺一般，在桃林中轉著圈，「三生哥哥，這裡好漂亮！比聖城還要好看！」
青蘿挽著千月，並肩走在我身後。兩女看著靈兒那副興奮的模樣，都忍不住莞爾一笑。
「這八千年，真是辛苦你了。」姬千月輕輕握住我的手，靠在我肩頭，閉著眼睛享受著靈氣的輕拂，「為了諸天，更為了我們，你幾乎沒有一天真正休息過。」
「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我笑了笑，指著遠處那座隱藏在桃花深處的小庭院，「那邊我還蓋了一座小木屋，裡面準備了你們愛吃的點心和靈酒，今晚我們就在那裡過夜，不回聖城了。」
「當真？」青蘿眼前一亮，「那我要喝你那一壇萬年混元醉！」
「行，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我攬住她的細腰，在她額上輕輕一吻，「但是醉了可別發酒瘋，上次你喝多了在我們頭頂上舞劍，差點把聖城的護城大陣都給砍了。」
青蘿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嗔怒地捶了我一下：「那都是幾千年前的事了！再說那會兒我還沒完全控制住大羅青天道，現在早就不會了！」
我們在那片桃花林中嬉戲、談笑、飲酒。夕陽西下時，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色。我看著兩個倒在靈草地上睡得正香的丫頭——靈兒抱著一個酒罈睡得口水直流，而青蘿則枕著千月的大腿，英氣的眉宇間難得地浮現出少女般的恬靜。
姬千月抬眸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幾乎要融化夜色：「怎麼，你也想睡一會兒？」
「不睡，」我搖搖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我要把這一刻，永遠刻在記憶的最深處。」
我雖然面帶微笑，可心中那股壓迫感其實越發清晰。
八千年來，我不止一次透過「掌上觀紋」去窺探那道最終的結局。
我看過一千多種未來的可能性。在大多數可能性中，一萬年結束之後，那尊恐怖的「牧皇」將會撕裂封印降臨，諸天萬界會在短短數日之內徹底歸於虛無。極少數可能性中，灰袍老祖宗還能撐得更久一些，再爭取到幾千年的喘息時間。
而唯獨只有一種未來，我看到了一線希望。
在那條不確定的未來之路上，我手持一柄由太初無量界凝聚而成的無形之劍，與那尊牧皇在虛無與現實的夾縫中對峙。我看不清那一戰的結果，但我可以肯定——那道模糊的剪影中，我活了下來。
「一千年。」我握緊拳頭，心中默念，「還有最後一千年。」
封印即將徹底破碎，那個最終決戰的時刻，即將到來。
我必須在那之前，將自己推到真正的巔峰，完成太初無量界的最後一次飛躍。
第八千五百年。
我在混沌靈泉最深處閉關，踏入了太初無量界的終極蛻變。
這一次，我將自己完全拆解，化作億萬道原初粒子，融入了時空長河的每一個角落。我體驗了諸天萬界從誕生到毀滅的全過程；感受了億萬個紀元中生靈的愛恨情仇、喜怒哀樂；甚至連虛無本身那一片「絕對死寂」的孤獨，也被我觸控到了邊緣。
一萬年的期限即將走到盡頭。
在這個最終決戰即將到來的前夜，我自靈泉最深處，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的瞳孔，已經不再是暗金色，而是變得極其透明，透明到幾乎看不見，只有一種極其玄奧的、彷佛包含了天地萬物的神采，在其中流轉不息。
「這，就是真正的混元。」
在我睜眼的剎那，整座聖城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股波動極其輕微，卻讓體內宇宙的所有生靈，都在同一時刻感到了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對「始祖」的敬畏，對「創世者」的敬畏。
我從靈泉中站起身來。身上的水珠在滴落的瞬間，便化作了一縷縷最精純的原初之氣，消散在虛空之中。
「三生！」三道嬌呼同時傳來。
姬千月、青蘿、靈兒早已等候在靈泉岸邊。八千多年的漫長歲月，沒有在她們的容顏上留下任何痕跡，事實上，到了我們這等境界，時光早已無法左右我們的容貌與肉身。可她們的眼神變了，變得更加深邃、更加溫柔、更加堅定。
千月走上前，伸手為我整理衣襟，輕聲道：「準備好了？」
「嗯。」我握住她的手，又拉過青蘿和靈兒，「最後一步，需要你們幫忙。」
「需要我們？」青蘿一愣，「我們能幫什麼？」
我微微一笑：「陪我，去吃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