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靈兒瞪大了眼睛，「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吃飯？」
「越是最後的時刻，越要穩住心神。」我牽起她們的手，向小院走去，「而且這一頓飯，可能會改變很多東西。」
當天晚上，我親自下廚。
我脫下了那件象徵著至高無上的黑袍，換上了一身凡俗的粗布短褐。我挽起袖子，把那條從混沌靈泉里引來的小溪中的肥美靈魚撈起，配著聖城特有的仙椒和青蔥，做了一大鍋香氣撲鼻的麻辣魚。
我又將從靈泉中撈出的混沌青蓮的嫩芽，與後山野生的山菌一起燉了一大碗湯，湯色碧綠如玉，清香撲鼻。而最後一道壓軸菜，則是用我體內太初無量界垂落的一縷晨曦精華，糅合朱果、百花精華煉成的一道「晨露糕」。
那糕點晶瑩剔透，咬上一口，唇齒之間滿是清新的花香和淡淡的光明溫暖。
「唔！好吃！太好吃了！」靈兒吃得臉上都是米粒，眼睛眯成了兩條月牙。
千月吃得很慢，細細地品味著每一口食物，眼神有些水潤。她知道，這頓飯的意義遠不止飽腹。
青蘿則是大快朵頤，吃得英氣的眉宇間滿是豪爽。她一邊吃，一邊還不忘給我倒酒：「你吃啊，別光看著我們！」
我笑著端起酒杯，看著眼前的三張笑臉，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滿足感。
我想守護的，從來不是什麼諸天萬界的尊嚴，也不是什麼宇宙的命運。我想要的，不過是她們臉上的笑容能夠一直這樣燦爛下去。
晚飯後，我收拾了碗筷，在院子裡點起了一盞暖黃色的靈燈。我們四人坐在梧桐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我讓千月彈了一曲。琴音清越，在夜空下迴蕩，彷佛能撫平一切不安。
接著，我又讓青蘿舞了一段劍。她的劍姿已經與天地融為一體，每一劍刺出，都彷佛有一整個春天在她的劍尖上綻放。
靈兒則抱著我的胳膊，靠在我肩頭打起了瞌睡。
夜越來越深，靈燈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千月和青蘿不知何時也靠了過來，一左一右地依偎在我的身側。
我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由我的宇宙法則凝聚而成的星空。
那星辰億萬，浩渺無際。而在那滿了微光與溫暖的外界，在那道金色封印的另一端，便是無盡的黑暗與死寂。
還有一千年。
不，按照掌上因果的流速來精確計算，實際上只剩下九八三年。
那時，我將站在那封印之前，面對那尊從未真正降臨、卻已經毀滅了無數宇宙的恐怖存在。
我低下頭，看著靠在我肩頭沉睡的三女，輕聲開口：「等我回來。」
她們沒有說話，可她們的呼吸，卻同時輕柔了幾分。
我知道，她們聽到了。
遠處的廢墟宇宙，封印大繭的正上方。
那尊靜靜盤坐了八千多年的灰袍老人，他的身體早已枯瘦得如同一截朽木。他那一雙渾濁的雙眼緊閉著，體內的黃金神芒已經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種木然、穩固、卻又極其脆弱的灰白色脈絡在皮膚下遊走。
他感應到了。
一個全新的變數，已經誕生在諸天這一側。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了一絲笑容。
夜色如墨，廢墟宇宙的邊緣，金色封印大繭依舊靜靜矗立。
我在小院裡陪著千月她們度過了三天平靜的時光。第四日清晨，當我正準備再次前往廢墟宇宙巡視封印狀態時，一陣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波動，從遙遠的時空中傳來。
波動太輕了，輕到連我的太初無量界都險些忽略了它。但它終究沒有瞞過我的感知——因為那道波動的本質，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不存在」。
是的，不存在。
它不是能量，不是法則，不是因果，甚至不是虛無之氣。它是一種純粹的「空」，是比虛無更加徹底的「無」。可就是這種「無」，卻在現實世界中留下了痕跡。
我停下腳步，眉頭微皺。
千月端著早餐從廚房走出來，見我神色有異，輕聲問道：「怎麼了？」
「有點不對勁。」我沉聲道，「但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以我如今的境界——太初無量界大成，掌上觀紋可以窺探萬載因果——居然有東西能讓我「說不上來」。這說明那個存在的隱形能力，已經超越了因果層面。
「我去一趟廢墟宇宙。」我披上黑袍，在千月額頭輕輕一吻，「你們留在體內宇宙，不要外出。」
「你要小心。」千月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我點點頭，身形一閃，便出現在了廢墟宇宙中。
金色的封印大繭依舊巍峨，灰袍老人依舊盤坐如磐石，殘存的諸天仙王依舊在遠方忙碌地修補著防禦工事。一切看起來都和過去八千年一樣，平靜，有序，甚至有些單調。
但我剛一踏入這片虛空，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錯位感」。就像一幅完美的畫卷上，被某個粗心的畫師不小心滴上了一滴微不足道的墨點。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一旦注意到，就會越看越刺眼。
我懸浮在虛空中，緩緩閉上眼睛，將太初無量界的感知擴散到最大範圍。
我能感受到封印大繭上每一道金色法紋的顫動，能感受到灰袍老人體內那近乎枯竭的生命火種在頑強地燃燒，能感受到遠方那些仙王的呼吸和心跳，能感受到廢墟中每一粒塵埃的軌跡。
一切都正常。
可那道錯位感，依然存在。
「奇怪……」我喃喃自語，睜開眼睛，目光在虛空中掃視。
什麼都沒有。
我沉吟片刻，決定先去見無限仙王。
這麼多年，雖然我和他之間的關係依然談不上多親近，但畢竟共同守護諸天數千年，也算有了些默契。我想問問他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我的神識鎖定無限仙王的位置，他正在封印大繭東側三百萬里處，和苦海仙王一起督導大陣的加固工作。
我正準備瞬移過去，可就在我的神識掠過那片區域的剎那。
我整個人僵住了。
無限仙王的氣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