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處遇害現場,相隔數百萬里,時間跨度不超過半個時辰。這意味著那個東西要麼速度極快,要麼它不止一個。
剩下的仙王們已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尊渾身纏繞著火焰的仙王大神——炎煌仙王——驚恐地朝我大喊,「燭照!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我站在碎星仙王遇害的位置,雙手緊握成拳,臉色陰沉如水。
「刺客。」我吐出兩個字。
「刺客?什麼刺客能無聲無息地殺死無限仙王?!」炎煌仙王的聲音都變了調,「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做到吧?!」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做不到。」我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苦澀,「至少做不到如此乾淨利落。」
此言一出,在場的十幾尊仙王全部面如土色。
連我都做不到的事,那整個諸天,還有誰能做到?
「那……那怎麼辦?」一尊女仙王顫抖著問道,「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死嗎?」
我閉上眼睛,將太初無量界的力量運轉到極致。我的神識化作億萬道細絲,滲透進周圍虛空的每一寸角落,試圖捕捉到那個東西的蹤跡。
可它太隱蔽了。它沒有氣息,沒有能量,沒有法則波動,甚至連因果線都幾乎不存在。我唯一能捕捉到的,只有它移動時在時空長河中留下的那道極其微弱的「錯位感」。
突然,我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難以言喻的危機感。
危機感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我的內心深處,來自我掌心的太初無量界本身。
那是我的本能在向我示警。
有一股無形的殺意,正朝著我,緩緩逼近。
我猛地睜開眼睛,環顧四周。虛空中什麼都沒有,那些仙王們依然在慌亂地商討對策,沒有人注意到我的異常。
可我能感覺到,它在朝我靠近。
它想殺我。
這個認知在我腦海中閃過的瞬間,我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湧起一股冷靜到極致的戰意。
「來得好。」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正好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不動聲色地將太初無量界的感知全部收攏,集中在自己周圍三尺之內。我的掌上觀紋之術已經完全展開,將未來三息之內所有可能的因果走向全部納入視野。
在我的視野中,我能看到無數條因果線在我周圍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每條線都代表著一種未來可能。
我看到我在三息後向左瞬移千丈,那道無形的殺意會緊隨其後;我看到我向右打出全力一拳,拳勁會穿過虛空卻沒有擊中任何東西;我看到我在原地不動,雙手結印釋放出太初領域,那道殺意會被逼退一瞬,然後再次潛入虛空……
所有的未來中,我都沒有看到那個東西的本體。
它真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既然看不到,那就不要去看了。
真正的混元,並不是用眼睛去看這個世界,而是用心去感受這個世界。過去未來,因果流轉,皆在掌中。我需要的不是「看到」它,而是「感知」到它在哪條因果線上。
在我徹底放下「用眼看」的執念的剎那,我的太初無量界突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振動,像是一根琴弦被手指輕輕撥動。振動傳來的方向,就在我身後偏左大約三丈的位置。
就是現在!
我沒有任何猶豫。身體在念頭升起的瞬間已經做出了反應。我沒有轉身,沒有回頭,只是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就像握住一柄看不見的劍。
太初無量界的力量,在我掌心凝聚成一道無形無質的鋒芒。
然後,我向後刺去。
這一刺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任何招式可言。它就像是一個盲人揮出的試探性一擊,笨拙而簡單。
可就是這簡單的一刺,卻在虛空中激起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彷佛有什麼東西被撕裂的聲響。
那聲音不像生物發出的慘叫,更像是某種法則結構被強行崩碎時發出的哀鳴。緊接著,一道漆黑的液體,從我刺出的位置憑空湧現出來,然後迅速消散在虛空之中。
那東西受傷了。
我能感覺到,它退走了,向著時空長河的深處,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逃離。
我沒有追擊。
不是我不想追,而是我知道,就算我追上去,也很難在它的主場裡殺死它。
這東西的逃逸能力,比它的刺殺能力更加可怕。它能在虛實之間自由切換,能在因果線上跳躍,能在時空長河中抹去自己的所有痕跡。
我能傷到它,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可這也讓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這東西,遠比我想像的更危險。
它只是受了點傷就逃走了,但下一次,它一定會更加謹慎、更加狡猾、更加致命。
我收回手,低頭看著掌心。那裡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紋路,像是一條微縮的傷疤,烙印在我的太初無量界表面。
那是剛才那一刺,被那東西的反噬之力留下的痕跡。
我的太初無量界可以同化虛無,可以抹除因果,可這道黑色紋路,卻頑固地留在了我的掌心,沒有絲毫消退的跡象。
這說明,那東西的本源,比虛無更深,比因果更底層。
我抬起頭,看向遠方那些已經目瞪口呆的仙王們,沉聲道:「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不許單獨行動。兩人一組,互相照看。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捏碎傳訊符,我會在三息之內趕到。」
「你……你剛才刺中了它?」炎煌仙王難以置信地問道。
「刺中了。」我點了點頭,「但只是傷了它,沒能殺死它。」
「連你都殺不死它?!」炎煌仙王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現在殺不死,不代表以後殺不死。」我冷冷道,「它既然被我傷了,就說明它是可以被攻擊的。只要它能被攻擊,就一定能被殺死。」
我的話給了他們一絲希望。可我自己心裡清楚,剛才那一擊,是我在對方的殺意即將臨體的瞬間,憑藉著太初無量界的本源共鳴才勉強做到的。如果那東西下次更小心一點,更隱蔽一點,我還能不能再次感知到它的存在,都是一個未知數。
我回到小院,坐在梧桐樹下,閉目沉思。
千月端著一杯熱茶走來,輕輕放在我手邊,沒有說話。她知道我心情沉重,知道我在思考極為重要的事情。
過了許久,我緩緩開口:「千月,我可能要面臨一場……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戰鬥。」
「什麼樣的戰鬥?」千月輕聲問。
「一場和『不存在』的戰鬥。」我苦笑道,「對方無形無影,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法則痕跡,就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但它能殺人,而且殺人的方式極為可怕——不是用刀劍,不是用神通,而是直接抹除對方的存在。」
千月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握住了我的手:「那你覺得,自己能贏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閉上眼睛,將掌上觀紋之術催動到極致,開始推演未來的無數種可能。
一千種未來。
一萬種未來。
十萬種未來。
在每一場與那個無形刺客的對決中,我看到了各種不同的結果。有些未來中,我僥倖逃生;有些未來中,我身受重傷;而更多的未來中……
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那個東西,有能力殺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