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像是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八千年了,我經歷了無數次生死之戰,從當初那個在戰場上掙扎求生的螻蟻,到如今可以與王族抗衡的至高存在。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面對任何威脅。
可這個無形的刺客,卻讓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千月,」我睜開眼睛,聲音很平靜,「我可能會死。」
姬千月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握緊了我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我的肩頭。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道:「那就活著回來。」
「我儘量。」我笑了笑,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然後我站起身,看向遠方那道金色的封印大繭。
我已經預感到了。那個無形刺客的下一次襲擊,很快就會到來。而這一次,它的目標依然是我。
它不是普通的刺客。
它是「牧皇」派來的先遣殺手。
它的任務,就是在封印徹底破碎之前,清除所有可能威脅到牧皇降臨的障礙。
而我,無疑是最大的那個障礙。
所以我必須死。
在牧皇降臨之前,必須死。
我深吸一口氣,攤開雙手,看著掌心那一條條如同星河般璀璨的紋路。
「來吧。」我低聲自語,「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三天後。
第二次襲擊,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那天我正在廢墟宇宙巡視封印大繭,檢查是否有新的裂隙出現。一切正常。金色的法紋在虛空中流淌,灰袍老人依然盤坐在前方,如同一尊永恆的石雕。
可就在我靠近封印大繭底部的時候,我的太初無量界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那不是被攻擊的預警,而是一種更深的、彷佛整個宇宙底層邏輯都在發出哀鳴的震顫。
緊接著,我看到了一幕讓我永生難忘的畫面。
灰袍老人那枯瘦的身體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那道裂紋極其細微,只有頭髮絲那麼細,從老人的左肩延伸至右肋。然而它卻是真實存在的。自八千年前那場大戰以來,灰袍老人始終如同一尊磐石,堅韌不拔,萬法不侵。可如今,這道裂紋的出現,卻意味著——他快撐不住了!
八千年的對峙,八千年的消耗,八千年的燃燒。他的生命火種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就像一盞在狂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而那道裂紋,正是封印即將崩潰的前兆。
「前輩!」我驚呼一聲,身形瞬間出現在老人面前。
他依然沒有睜眼。
可當我靠近他時,我卻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彷佛從遙遠的時空中傳來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模糊,幾乎要被虛空中的星風淹沒。但我聽清了。
「小心……背後……」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背後?
我沒有任何思考,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我右手在虛空中一握,太初無量界的力量瞬間凝聚成一柄無形之劍,頭也不回地向後斬去!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在虛空中炸響。
我的劍,擋住了什麼東西。
那是一片虛無。一片純粹的、肉眼看不見的、沒有任何存在感的虛無。可我的劍,卻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上面,迸發出無數道暗金色的火花。
那東西,終於顯露出了它的輪廓。
那是一道極其模糊的人形黑影。
它就像是從另一個維度投射到這個世界的一道投影,身體邊緣不斷地扭曲、模糊、幻滅。
它的皮膚是由無數層交織的黑白光線構成,每一層都在不斷的旋轉,似乎穿透過去就能看到一顆顆死寂的星辰,又似乎只是純粹的虛空。
它沒有五官,沒有四肢的具體形態,只有一道模糊如煙的輪廓,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氣息。
它的右手正握著一柄同樣無形的匕首,穩穩地格擋住了我的斬擊。
我們相持在虛空中,一動也不動。
「終於肯現身了?」我冷笑著,手中的力量不斷加大。
那道黑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我卻能感覺到,它在「看」著我。那種目光冰冷、漠然,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就像是在審視一個即將被收割的獵物。
下一瞬,它的身體突然崩散,化作一縷縷黑煙,重新融入了虛空之中。
消失了。
像它出現時那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我沒有追擊。我知道這傢伙極其狡猾,一擊不中就會遠遁,絕不會跟我硬碰硬。它能化作黑煙消散,說明其身體結構本就介於「有」與「無」之間。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無形之劍。劍身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黑色劃痕。
那道劃痕,和我掌心那道黑色紋路一樣,都在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氣息——不是毀滅,不是腐蝕,而是一種……「否定」的氣息。
它在否定我的存在。
這個認知讓我心中警兆大生。
深吸一口氣,我沒有去看那道劃痕,而是轉身望向灰袍老人。
老人依舊沒有睜眼。他背對著我,身體如同一座枯瘦的界碑,擋住了無盡的黑暗。那道從他左肩延伸至右肋的裂痕,在灰袍下若隱若現。它還在,卻似乎沒有再繼續擴大。
他還有一絲餘力。
而我,必須要在他徹底熄滅之前,找到破解這個刺客的方法。
回到小院,我立刻進入深度閉關。
我知道時間不多了。封印已經出現裂紋,灰袍老人撐不了太久。而那個無形刺客,一定會在封印完全破碎之前,想盡一切辦法殺了我。
「掌上觀紋之術,不僅僅能看,還能逆。」我盤腿坐在梧桐樹下,雙手結印,低聲自語。
這八千年來,我一直在用掌上觀紋去「看」因果。看過去,看未來,看到生靈的興衰,看到時空的流轉。
可我沒有試過「逆」。
如果我能將因果線逆轉,將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倒帶」,也許就能在過去的時空中,找到那東西的本源。只要找到它的本源,就能找到它的弱點。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想法。因果逆轉意味著我要強行干涉已經固化的時空結構,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但我別無選擇。
我閉上眼睛,雙手的掌心向上,太初無量界的力量開始沿著我的經脈湧入那億萬道因果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