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逆著因果的流向,不斷地回溯,回溯,回溯。
我看到了無限仙王被抹除的瞬間。我在我的回溯中看得清清楚楚,那道黑影,就是在一片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感知的時間縫隙中,從某個維度鑽出來,用那柄無形的匕首,刺入了無限仙王的後頸。
無限仙王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他的存在就被完整的剝離,如同一幅畫被抽走了一整塊顏料,在原地留下了一個人形的空洞。
我繼續回溯。
我看到了那黑影潛入廢墟宇宙的全過程。
它確實可以任意穿梭在空間夾層之中,不需要任何法則的波動,在時空長河中被無數次摺疊。它沒有實體,沒有溫度,沒有一切可以被捕捉的屬性。
最後,我逆著它的路徑,一路追溯到了那道金色封印大繭的深處,我被彈回來了。一股極其強大、極其古老、極其恐怖的力量,在接觸到我的因果逆溯的瞬間,就毫不猶豫地將我推了出來。
那股力量不屬於諸天,不屬於虛無,不屬於我所認知的任何範疇。
它屬於牧皇。
我的身體劇烈一震,嘴角沁出了一縷鮮血。
「果然……」我擦去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那東西,是從牧皇身上剝離出來的一部分。它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牧皇意志的延伸,是牧皇用來提前清除障礙的殺手。」
這個認知,讓我既感到絕望,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絕望的是,如果這東西是牧皇的一部分,那就意味著它和牧皇共享同一個本源。除非我能殺死牧皇,否則我永遠無法徹底殺死它。
希望的是,既然它是牧皇的一部分,那它就一定會有牧皇的某些特徵。
而牧皇雖然是凌駕於諸天之上的存在,但它一定也有某種「存在方式」。只要能找到那種存在方式的邊界,就能找到對付它的方法。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宇宙變成了人間煉獄。
那個無形刺客沒有再直接對我出手,而是轉向了那些仙王。
它能洞察每個人的心理弱點,它從不正面攻擊,總是在仙王們最放鬆、最疲憊、最脆弱的時刻出現。
一尊仙王剛剛結束三天的巡守,回到臨時搭建的營地準備休息片刻,剛閉上眼睛,便再也沒有醒來。
另一尊仙王正在與同伴討論大陣的加固方案,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同伴轉過頭時,只看到他站立之處的人形空位,以及空氣中緩緩消散的一縷黑煙。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仙王之間蔓延。
「逃吧!」有人顫聲提議。
「逃?逃到哪裡去?」有人絕望地反問。
「聖城!去燭照的體內宇宙!那裡有他的太初無量界的庇護,也許……也許那個東西進不去!」
這個提議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迅速被所有的仙王抓住了。
第三天,炎煌仙王帶著他麾下的三位仙王,跪在了我小院的門外。
「燭照大人!」炎煌仙王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他低下頭,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懇請您收留我等!那個東西……它殺人的速度太快了!我等實在無力抗衡!」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眼前這四尊曾經高高在上的仙王,心中百感交集。八千年前,他們還是諸天的守護者,是令無數生靈仰望的存在。可如今,他們卻像是被暴雨淋透的雛鳥,只能瑟縮著尋求庇護。
我沒有拒絕。
我將他們安置在了體內宇宙邊緣的一片星辰上,那裡離我的核心不遠,太初無量界的力量可以覆蓋到。並且我親自布置了一道壁壘,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擋住那個刺客,但至少能讓這些仙王心中安定一些。
然而,這只是開始。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幾乎每一天都有仙王逃到我的小院前。
第五天,三尊。
第八天,六尊。
第十二天,十一尊。
到了後面,數量越來越多,已經到達了幾百尊。
他們有的是飛行法器破碎後,用血肉之軀撕裂虛空趕來的;有的是燃燒本源、不顧根基受損強行跨越星域逃來的;有的甚至放棄了無數紀元積攢的一切法寶和洞府,只帶著貼身的神兵就倉皇逃來了。
每一個見到我的第一句話都是:「那個東西……又殺人了。」
我站在小院中,看著面前黑壓壓跪倒一片的仙王們,沉默了很久。
他們的眼神中有恐懼,有絕望,但更多的是對我的期盼。
我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進入我的體內宇宙吧。從今日起,你們所有人,都由我來庇護。」
這一刻,數百仙王集體跪伏在地,許多人已是淚流滿面。
然而,我的心裡卻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
我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體內宇宙,庇護星。
這顆星辰是我專門為安置仙王們開闢的,它懸浮在我的太初無量界的正中央,距離我的核心不到萬里。在這裡,我的力量可以覆蓋到每一個角落,理論上任何外來力量想要滲透進來,都會觸動我的感知。
可那個東西,它真的進不來嗎?
我站在庇護星的最高峰上,俯瞰著下方忙碌的仙王們。他們正在搭建臨時洞府,布置防禦陣法,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久違的、稍微安心的神色。
我的身邊,青蘿輕輕握住了我的手:「你看起來很不安。」
「因為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擋住那個東西。」我坦白道,「我的太初無量界雖然強大,但那個東西的攻擊方式太詭異了。它甚至不需要進入我的體內宇宙,它可以直接從因果層面抹除目標的存在。」
「那你還收留他們?」青蘿問。
「因為我不收留,他們必死無疑。」我苦笑道,「收留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這裡,帶著他們逃離?」靈兒仰著小臉問我,「我們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啊。」
「逃不了的。」我搖搖頭,「封印就在那裡,仙帝還在那裡撐著。如果連我都逃了,那諸天就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
靈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她眼中閃過的擔憂,讓我心頭一暖。
然而,我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