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十七戰區，時間早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刻度。
冷鋒元帥死後，不到三天，新的元帥就帶著大批的補給和新兵進駐了營地。這位新元帥叫「蒼瀾」，一個面容枯槁、整天裹在黑色大氅里的老者。
他帶來的規矩和前幾任沒有任何區別，依舊是冷酷無情的操練、無休止的防線加固，以及對傷亡數字近乎冷漠的無視。
然而，在連續擊退了三次大規模的混沌潮汐後，第三十七戰區迎來了一段詭異的平靜期。
深淵裂縫不再劇烈顫動，湧出的混沌生物也變成了零星的炮灰。連續高強度廝殺了幾十年的老兵們，身體和真靈早就緊繃到了崩潰的邊緣。或許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又或許是後勤物資的調配出現了短暫的空窗，帝國高層竟然罕見地下達了一道休假指令。
「每營輪流抽調一成兵力，分批前往後方修整，為期一個月。」
當蘇小婉把這道蓋著帝國樞密院印章的公文送到我和李長夜面前時，我們兩個正坐在滿是血腥味的軍帳里擦拭武器。
我愣了很久，甚至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休假？」我看著那張散發著淡淡能量波動的羊皮紙，聲音乾澀，「來這兒十五年，我以為只有死人才能離開戰場。」
「不僅是你們，老劉、鐵蘭，還有陳雨都在這一批的名冊里。」蘇小婉眨了眨那雙大眼睛，壓低聲音說道，「我動用了一點後勤部的許可權，把我們的人全排在第一批了。百夫長大人，這可是去帝國本土的機會，雖然只是邊境區域，但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哪怕只有一個月，也夠本了。」
李長夜停下手中的動作，短劍在指尖轉了個圈，眼神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帝國本土……混了幾千年，我還真沒怎麼去過幾次後方。每一次去，都是在不同的轉運站之間穿梭。老白，去看看吧，帶上陳雨和老劉他們。我們也該去看看，把我們當成零件消耗的這個龐然大物，究竟長什麼樣。」
三天後，一艘巨大的黑鐵運輸艦降落在防線後方的停泊港。
這艘船足足有幾萬米長，表面布滿了粗糲的焊接痕跡和乾涸的混沌血跡，它就像一頭臃腫的巨獸，靜靜地趴在血色的天空下。
我們這一批休假的老兵大約有幾千人。大家脫下了殘破的鎧甲，換上了帝國統一配發的灰色便服。走上甲板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防線。那座由無數屍骨和能量矩陣堆砌起來的鋼鐵長城，在血色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陳雨跟在我的身後，她揹著一柄普通的鐵劍，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里卻充斥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渴望。那是對除了戰爭和殺戮之外的世界的好奇。
「陳大哥，帝國本土……會是什麼樣子？」她輕聲問道。
「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把手藏在袖子裡，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體內的混沌核心已經被我死死壓制，在這艘布滿了帝國探測陣法的運輸艦上，任何一絲異樣的能量波動都有可能讓我們萬劫不復。
老劉和老張坐在不遠處的甲板角落裡，老張習慣性地摸出一根劣質菸草點燃，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青煙：「還能是什麼樣子？鋼筋水泥，大炮飛船。小姑娘，別抱太大期望，帝國那地方，去過一次你就再也不想去第二次了。」
「總比這兒好。」鐵蘭冷冷地插了一句。她懷裡抱著她那柄形影不離的長刀，雖然換上了便服，但身上的殺氣依然濃烈得讓人不敢靠近。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運輸艦劇烈地顫動起來。巨大的艙門緩緩關閉，將那片伴隨了我們無數個日夜的血色天空徹底隔絕在外面。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隨後，是極其強烈的失重感。
運輸艦啟動了跨宇宙空間躍遷。
我們在黑暗中不知道顛簸了多久。真我境的修為讓我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虛空風暴在船艙外肆虐，但帝國的造船工藝顯然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厚重的裝甲和穩定的能量護盾將所有的危險都擋在了外面。
當四周的壓力驟然一輕，飛船內部的照明燈光重新亮起時，廣播裡傳來了隨船軍官毫無感情的聲音：
「全體人員注意，運輸艦已抵達『閃鋼九號』邊境樞紐星。請按照各營編號，依次下船，不得喧譁，違者按軍法處置。」
艙門緩緩開啟。
迎面而來的，不是想像中的陽光、綠樹或者微風，而是一股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的金屬冷香，以及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巨大轟鳴。
我走出艙門，站在懸空的懸梯上，向外看去。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呆立在原地。
##貳拾·震撼的「小城」
「這……這是一個小城市？」
我聽到身邊的陳雨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她的身體甚至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微微顫抖起來。
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座根本無法用言語來準確描述的鋼鐵奇蹟。
這顆被稱為「閃鋼九號」的星球，似乎已經徹底失去了天然的地貌。從我們所在的太空港向下俯瞰，整顆星球表面都被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的銀灰色金屬建築所包裹。那不是普通的房屋，而是高聳入雲、動輒數萬米甚至數十萬米高的超級矩陣大廈。
無數條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光軌在這些建築之間縱橫交錯，像是一張巨大無比的蛛網，將整顆星球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在那些光軌上，成千上萬、多到無法計數的懸浮飛梭和大型運輸艦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馳著。它們排列得極其整齊，彼此之間的距離精確到厘米，彷佛是由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在精準地操控著。
天空是暗銀色的，不是因為烏雲，而是因為在星球的大氣層上方，懸浮著無數個巨大無比的防禦環。那些防禦環每一個都相當於一個小型的位面，上面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能量護盾光芒，隱隱散發出的威壓，讓即使是真我境巔峰的我，都感覺到了一種無法呼吸的壓迫感。
「別看了，這只是帝國最低階別的邊境城市之一，主要負責物資中轉和部分二線軍備的維護。」
李長夜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的身邊，他的神色很平靜，但仔細看去，他的眼底也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凝重。
「一個小城市……就長這樣？」我喃喃自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