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第三十七次全國星脈廣播……又失敗了。」
新帝國的至高議事大殿內，秦無涯拖著疲憊不堪的軀體走上前來。他的雙眼布滿了可怖的血絲，手中的光能終端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紅字警告。
「為什麼失敗？」我高坐在由神金熔鑄的帝座上，手按開天劍，聲音低沉如雷。
「因為……因為我們覆蓋的範圍，太小了。」秦無涯苦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陛下，我們用盡了所有的恆星能量塔，甚至動用了武祖留下的『星海大詔』，強行將您的即位詔書與斬殺龍淵帝的畫面廣播了出去。」
「我們以為，我們已經震撼了整片星海。」
秦無涯抬起顫抖的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龐大的星圖投影瞬間在龍德殿中央展開。
那是我們目前所掌控的全部區域，東部星域、邊境星域、鋼鐵要塞、以及李長夜剛剛平定的近百個繁華星系。數百個恆星系在投影中散發著璀璨的七彩光芒，億萬艦隊如同繁星般點綴其中，看起來雄偉磅礴，宛如不可動搖的龐然巨物。
「這就是我們現在擁有的『新帝國』。」秦無涯沙啞地說道，「擁有六十億平民，兩百萬精銳裁決衛，三千艘戰列艦。」
我看著那片璀璨的光芒，沒有說話。
下一秒，秦無涯伸出手指，在虛空中狠狠一划，將那張星圖的比例尺……拉大了十倍。
原本璀璨無比的數百個星系，瞬間縮成了角落裡一個微不足道的金色斑點。而在斑點的周圍，呈現出的是一片漫無邊際、黑得讓人心慌的漆黑星海。
「這是我們所在的『第三星旋大區』。」秦無涯的聲音在顫抖，「在這個大區里，像我們剛才看到的『東部星域』，還有三萬六千個。而這三萬六千個星域中，有超過九成的星球，根本沒有收到您的廣播。」
「為什麼？」老張按捺不住了，瞪大眼睛衝上來咆哮道，「那可是『星海大詔』！穿透維度的空間廣播！就算隔著幾百光年，凡人只要抬頭看天就能看到陛下的法相！怎麼可能收不到？！」
「因為距離，老張，因為可怕到超越法則的……距離！」
秦無涯推了推眼鏡，指著那無邊無際的黑暗，眼角抽搐：
「帝國的通訊網路，採用的是『量子糾纏中繼站』。可早在兩千年前，隨著邊境戰事的吃緊，跨區域的中繼站就已經有八成陷入了癱瘓。我們發出的『星海大詔』，在穿透了三個星旋大區後，就被漫長光年中的虛空風暴和星際塵埃給徹底抹平了！」
「這還只是『第三星旋大區』！」
秦無涯的臉色慘白如紙，他再次滑動手指，將星圖的比例尺，拉大了……一萬倍！
轟！
那一刻，龍德殿內所有的軍官、所有的裁決衛大統領，甚至包括剛剛征戰歸來的李長夜，全都如遭重擊般死死僵在了原地！
星圖上，那代表著我們整個新帝國的金色斑點，徹底消失了。
甚至連包含著三萬六千個星域的「第三星旋大區」，也縮成了一粒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微塵！
而在那顆微塵之外，呈現出來的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令人精神崩潰的宏偉結構！
那是一座呈環形交錯、橫跨了不知道多少維度的浩瀚星海！
一重重星旋、一圈圈星團、一座座由數以億計的恆星系編織而成的龐大世界……它們如同繁密至極的樹葉，鑲嵌在一棵巨大無朋的「宇宙巨樹」之上！
「人族第一帝國……」
秦無涯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顫抖，在大殿內幽幽迴蕩：
「疆域橫跨……九百千兆光年。」
「麾下包含……三個主宇宙，一千二百個次級附庸宇宙，三萬六千個獨立位面世界，以及數不清的異次元養殖場。」
「擁有常駐人口……不可計數。在帝國的戶籍庫里，人口單位從來不是『億』，也不是『兆』，而是『京』與『垓』！」
「在帝國最鼎盛的時期，如果一位歸一境的超級強者，不借用時空跳躍陣法，僅僅依靠肉身橫渡星空，從帝國的最東端的『天啟宇宙』飛到最西端的『深淵宇宙』……需要整整……三百萬年！」
話音落下，整個龍德殿死寂一片。
只有眾人沉重、急促、甚至帶著無盡恐慌的呼吸聲。
三百萬年！
一個歸一境強者，壽元也不過數十萬紀元！可要橫跨這個龐大的帝國，竟要飛上三百萬年！
這哪裡是一個國家？
這分明是一個由無數宇宙和世界強行拼湊在一起的……畸形怪獸！
「陛下……」老張雙腿一軟，竟然撲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額頭上滲出了冰冷的冷汗。這個曾經在面對千軍萬馬時都敢痛罵的鐵血漢子，此刻看著那浩瀚如煙海的星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絕望。
「我們……我們殺了龍淵帝，我們收復了東部星域……我們以為我們拯救了世界……」老張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得可怕，「可實際上……我們連這個帝國的灰塵都算不上？！」
「是的，老張。」
我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裡顯得孤單而又冰冷。
我撫摸著手中的開天劍，感受著劍身內部那源源不斷傳來的宏大訊息。
「龍淵帝死了，死在了我們面前。我們以為我們推翻了暴政，開啟了新紀元。」
我看著星圖上那微不足道的小點，嘴角露出一抹極度自嘲的苦笑：
「可事實是……在這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帝國里，除了我們這塊小小的邊緣角隅之外，其餘九成九的世界和星球……根本不知道皇帝已經換人了。」
「在那些遙遠的主宇宙里，在那些被囚禁在養殖場裡的次級世界中，平民依然在像往常一樣勞作，軍閥依然在像往常一樣爭鬥，甚至……那些地方的帝國官僚們，依然在按照三萬年前龍淵帝頒布的律法，按時按刻地向著虛空獻祭著生靈！」
「他們不知道皇帝已經變成了屍體，不知道永恆星已經蒸發，更不知道在這個偏遠的角落，有一個叫陳三生的人，接過了開天劍，自立為帝！」
「因為……帝國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