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騫轉頭望向東邊那條路,也是唯一的來路。
他在等。
尤日內·基托奇卡:「艦長,新收集的情報已經匯總完畢。」
沈騫:「說。」
尤日內·基托奇卡:「確實是三台車,人數目前我能確定的是十一個,只多不少。」
沈騫:「老船長說他們明天還來,你怎麼看?」
尤日內·基托奇卡:「兩個方案,要麼我馬上將艦長你傳送回來,百分之百安全,老船長他們自己有能力應對,要麼......其實我是不願意艦長你去冒險的。」
所以,尤卡推演的結果里壓根就沒有坐等敵人明天再來的選項,要撤就乾淨利落的撤,要打,就要掌握主動。
沈騫:「尤卡,你這是學了孫子兵法吧。」
尤日內·基托奇卡:「艦長,我什麼都學。」
靠著門柱,指頭無意識地在大腿旁敲打了許久後,沈騫轉身向著老船長:
「不等了。」
「什麼?」皮埃羅站起來。
「今晚就去。」
皮埃羅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喝多了的人。
「錢,你知道他們是誰?」
「我知道。」
「他們有槍。」
「我知道。」
皮埃羅把手裡的紗布往托盤上一丟:「你知道還說這種話,你不會真以為你是蘭博吧?」
「你們還有別的地方?」沈騫說,「明天這個時候他們再來一趟,你,你舅,還有其他人基本上就全完了,在我們夏國人的兵法裡,從來就沒有等著敵人上門的說法。」
皮埃羅張了張嘴,遲疑片刻後咬牙道:「我跟你去。」
「你,留下。」沈騫搖頭。
「錢——」
兩人剛爭論到這,之前一直在屋裡忙的醫生走了出來:
「三個月。」
卡丁醫生甩著手上的水走出來。
船長那條左腿子彈穿了過去,運氣好骨頭沒斷,但肌腱被打斷了,三個月內別想自己下地。
「三個月。」皮埃羅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
「這還算是好的。」卡丁醫生看了他一眼,「再偏兩指,那條腿就保不住。」
皮埃羅不說話了。他回頭看了眼他舅,老船長正盯著地面,眼皮沒抬。
櫃檯後頭,刀疤把貨布往下壓了壓。
「我去。」
「你也留下。」沈騫擺手。
「這裡更需要人,照顧傷員,安撫情緒,以及,備戰。」沈騫說,「萬一我那邊失手了,放心,我肯定有法子脫身,但未必能及時回來支援你們!」
真到他失手有生命危險時,尤卡絕對是直接「召回」,他想要再回來,那至少要一兩天時間,到時候老船長和皮埃羅他們,怕是都已經燒成灰了。
「給我把傢伙。」
沈騫伸出手,「長短都行。」
皮埃羅從腰後摸出一把槍遞過來,跟著又塞過來兩個紙盒。槍身不長,黑黢黢的。
「子彈七十二發。」他說,「錢,我這兒就這個。」
沈騫退下彈匣看了一眼,壓回去,拉了一下套筒。
「夠了。」
尤日內·基托奇卡:「艦長。順著東邊那條路往下,大概五公里有片倉庫,第三排第七個倉庫,車都進了那個倉庫。」
沈騫把槍塞進後腰,臨出門時又回過頭望了眼。
沙發上老船長的臉色白得像牆。
「老頭。」
「嗯。」
「等我的訊息。」
老船長抬起眼,看了沈騫很久。
「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了?」
「知道。」
「知道你還去?」
沈騫點頭,說:「用我們夏國人的話說,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但我看來你更像是去送死。」老船長搖頭,「不過我也阻止不了你,就只能預祝你旗開得勝了。」
沈騫擺擺手,皮埃羅跟出來,「我送你。」
「不用。」沈騫說,「那樣你們就真摻和進去了。」
皮埃羅一拳打在門柱上,「難道現在不是?你看看我舅舅的腿,還有被打傷的那些兄弟,錢,我們不可能就這樣算了,即便他們背後是......」
「咳咳咳!」
老船長用強烈的咳嗽聲阻止皮埃羅繼續說下去。
有些話,不能從他們這裡傳出去,否則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行!」對老船長的做法,沈騫不置可否,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走出舊船塢區,沈騫攔了輛計程車。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沈騫靠在座位上,閉上眼。
視界裡開始同步顯示地圖,東邊那片黑黢黢的倉庫被點上了紅色記號。
車拐過兩個路口,慢了下來。
「到了。」司機說。
沈騫睜開眼。
街對面,第三排倉庫里此時唯一還亮著燈光的,就是尤卡說的那一間。
——
商海,早上八點四十。
項虹剛走進她的董事長辦公室,手機就響了。
只是看了眼號碼,項虹就連忙轉身將門關上,鎖好,這才異常恭敬地接通。
「小項啊。」對面的男人聽聲音應該年紀不輕,
「在,有什麼事您吩咐。」
「上次送出去的那批東西,用上了。」那人說,「效果不錯。」
項虹順手把包擱到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放了半邊屁股,儘量不發出一點雜音,「應該的。」
「看新聞了吧?最近那邊鬧得有些厲害了,石油大戶拼了命在找他乾爹幫忙,但現在刀幣國已經在霍爾姆之焦頭爛額,國內馬上又是大選,壓根就沒工夫支援石油大戶,這不,熱線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
項虹也沒吭聲,繼續聽著。
「我們幾個合計了一下,不行啊,這樣下去油價還得漲,所以該幫還是幫一把的。」
「不過大戶那邊的要求,是絕不對不能讓刀幣國知道,不然回頭又有的扯,所以這批貨常規途徑是不行了。」
「八十個貨櫃的東西,今晚就可以送到你租的港口。」那人說,「怎麼出去,你來安排,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項虹眉頭緊鎖,但聲音里卻聽不出半點遲疑或者是為難。
當初公司出事的時候,她既然接受了上面的援手,那麼現在就不能有半分推脫。
雖說推脫了,上面未必真會把她的公司怎樣,但這份關係肯定就不在了。
沒有這份關係,她和公司在商海還有立足之地?
項虹翻開桌上那本本子。
海運這條路是越來越窄了。
既然上面說的是儘快,那常規路子就用不上了。
項虹把筆擱下,拿起手機,往下翻,「錢總」
撥出去。
響到第七聲,沒人接。
項虹看了看螢幕,又撥了一遍。
仍舊沒能接通。
項虹愣愣地想了一陣,再次拿起來手機,這次撥的號碼變成了,「小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