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太小看我了。」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正經的笑意,「我要是真想吞併白王的血統,還用得著等到現在?那東西的位格雖然不低,但對我來說,也就是個零嘴而已。」
路明非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路鳴澤拍了拍手,表情忽然變得正經了幾分。
「我在借用他的力量。白王伊邪那美的權柄里,有一部分和位面規則相關聯的東西。我把那部分抽出來,反過來用在繪梨衣身上,可以幫她遮蔽掉位面之主的探查,同時減輕規則之力對她的排斥。」
他頓了頓,目光從葡萄盤上移開,落在路明非臉上。
「你應該知道,她體內的白王雖然被我壓著,但那只是暫時的。龍類的驕傲,不會允許自己永遠做別人的附庸。哪怕是被封印、被壓制,骨子裡的東西不會變。」
「所以?」
「所以繪梨衣必須掌控這份力量。」路鳴澤的語氣變得很認真,認真到不像他平時的樣子,「她現在能呼叫一部分白王的龍骨,能讓自己飛起來,這些都只是開始。如果她永遠停在這個階段。」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路明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這份白王的驕傲……會不會影響到繪梨衣的心性?」
「會。」他說得很乾脆。
路明非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影響。」路鳴澤擺了擺手,「龍類的驕傲和人類的情感不是對立的。白王的意識會試圖影響她,讓她變得更強勢、更果決,甚至更冷血。但這不代表她會變成另一個人。」
「代價呢?」路明非問。
路鳴澤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種「你果然會問」的瞭然。
「代價當然有。」他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枕在腦後,「我可不是什麼大善人,做好事不留名那種。我幫她穩住白王,抽取權柄,留下錨點——這些都是有成本的。」
「什麼成本?」
「她每一次呼叫白王的力量,我那邊就要消耗一份等量的精神力去維持平衡。呼叫得越多,我消耗得越大。」路鳴澤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等她真正完全駕馭白王的那天,這些消耗就不存在了。但在那之前……」
他沒有說完。
路明非看著他,目光里的東西很複雜。有感激,有無奈,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你這代價也太大了。」他最終說了這麼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吐槽的意味。
路鳴澤歪了歪頭:「你要是心疼我,就把那四分之一的命給我,這樣,大家都不會受苦。」
路明非沒再說話。他靠回沙發里,目光落在單向水晶屏上,拍賣場裡的燈光再次亮起,前幾件拍品都是些常規的東西,稀有金屬、高階魂導器的核心元件、幾株年限不低的靈草。競價的人不少,但路明非看得興趣缺缺,目光更多的時候是落在單向水晶屏上那些舉牌的人身上。
「你來這兒是有目標的吧。」他忽然說。
「嗯。」路明非沒有否認,「有幾樣東西想看看能不能拿到。」
「想要什麼直接跟我說就行了,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
路明非無聲地嘆口氣,「我再怎麼浪,也不能這麼猖狂吧。我可不想什麼都沒做成,反倒是成為大反派了。」
「隨你。」
拍賣進行到中段,氣氛漸漸熱了起來。
一件六級魂導器的成品拍出了一個不低的價格,引來了幾個包間的爭搶。
最終是以起拍價的兩倍價格落錘,獲得這件物品的,倒是一個無門無派的年輕人。
拍賣台上,工作人員正小心翼翼地推上一個被黑色絨布覆蓋的托盤。絨布揭開的瞬間,一股深沉的陰森氣息從托盤上蔓延開來。
「這東西,」路鳴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不是一直想要嗎?」
路明非的目光定住了。
他確實想要。
這塊金屬的品質遠超他之前給唐舞麟鍛造用的那塊黑色金屬錠。如果說那塊是他從廢棄遺蹟里碰運氣挖出來的,那眼前這塊,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頂級材料,足以支撐他完成那套機甲核心架構的最後一步。
他甚至在腦海里已經開始計算了。這塊金屬的密度、紋路走向、能量反饋。所有的資料在他眼前像公式一樣排列開來。
「起拍價多少?」他問。
路鳴澤看了一眼台上的拍賣師。
「三百萬起。」
路明非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價格不低,但還在他的承受範圍內。問題是,他不確定後面會不會有人跟。
拍賣師開始報價,場內的聲音此起彼伏。價格很快從三百萬攀升到了五百萬,競爭的人逐漸少了,但剩下的幾個都是勢在必得的樣子。
「你在猶豫什麼?」路鳴澤偏頭看他。
「我在想,如果用在那套機甲上,最終成品效果至少能翻五倍。但如果我現在就出手,後面可能還有更好的。」
「更好的?」路鳴澤笑了一聲,「你是在逗我?這場拍賣的壓軸都未必有這塊好。」
路明非沒理他。
他的目光從拍賣台上移開,掃了一圈對面的包間。
對面的包間窗戶緊閉,看不清裡面坐著誰。但從出價的頻率和節奏來看,那裡面的人也盯上了這塊金屬。
價格已經到了七百萬。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了競價按鈕上方,但沒有按下去。
就在他猶豫的那幾秒,對面的包間亮了燈。
「八百萬。」
全場安靜了一瞬。
拍賣師的錘子還沒落下,價格已經被對面又抬了一輪。
八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塊石頭,砸在了原本還想競價的幾個人頭上。大廳里的竊竊私語聲漸漸消失了,大部分人都在觀望。
「一千。」
路明非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透過包間裡的競價器傳出去的時候,整個大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對面的包間沉默了兩秒。
然後,燈又亮了。
「一千二百萬。」
對方的底線,比他預想的要高。但也沒有高到不可觸及。
「一千五。」他說。
這一次,對面沒有立刻回應。
三秒。
五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三號包間要放棄的時候,燈亮了。
「一千五百萬。」
聲音依舊沉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報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數字。
大廳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一千五百萬金魂幣,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人對這塊金屬的心理預期。就連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勢力代表,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裡的競價牌。
「你還跟嗎?」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過水晶屏,像是要把那扇窗看穿。
「你要是猶豫,我幫你出。」
路明非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出?」他挑了挑眉,「你哪來的錢?」
「我沒有錢,」路鳴澤說得理直氣壯,「但我有別的辦法。比如,讓對面那個包間的人,突然對這塊金屬失去興趣。」
路明非沉默了兩秒。
他知道路鳴澤說的「別的辦法」是什麼意思。以路鳴澤的能力,干擾一個人的精神、製造一場意外、甚至讓對方的資金煉出問題——這些都不是難事。
但他不想這麼做。
「不用。」路明非說,語氣很平,「我自己來。」
他站起身,走到競價器前。
「兩千。」
聲音透過擴音魂導器傳遍整個大廳,乾脆利落,沒有一秒的遲疑。
對面的包間再次沉默了。
「你瘋了,」路鳴澤說,但語氣里沒有反對,「兩千,你兜里還剩多少?」
「夠吃飯就行。」路明非頭也不回。
「……」
又是幾秒的沉默。
然後,三號包間的燈亮了。
但這次傳出來的,不是加價的聲音。
「對面的朋友,」那道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兩千,不少了。你確定還要繼續?」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競價器上。
他沒有回答。
對方繼續說:「這塊金屬,我要了。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收手。今天這場拍賣會,後面還有東西值得你花錢。別把力氣全耗在這裡。」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潛台詞誰都聽得懂,不管你是誰,別跟我硬磕。
大廳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所有人都在等路明非的反應。
路明非轉過身,看了路鳴澤一眼。
路鳴澤朝他攤了攤手,意思是「你決定」。
路明非笑了一下。
「看來,兩千萬還在你們的控制之內。」路明非再次舉起自己的牌子,上面的數字,是赫然的三千萬。
這一次,對面徹底安靜了。
拍賣師的錘子終於落下。
錘聲落定的瞬間,整個大廳像是炸開了鍋。議論聲、驚嘆聲、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像是一鍋沸騰的水。
路明非從競價器前走回沙發,坐下來的動作很隨意,像是剛買了一瓶水。
「你可真狠,三千萬都直接花了,你手不抖啊。」
「抖什麼,又不是我的錢。」
「……你剛才不是說夠吃幾頓飯嗎?」
「是啊,所以接下來幾天得找你借。」
路鳴澤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就知道。」他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對面那個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不處理。」路明非的目光落在拍賣台上,工作人員正在把那塊金屬裝進特製的匣子裡,「先看看他後面還出不出手。如果只衝著這塊金屬來的,那就只是巧合。如果後面還有動作,那我就來了興趣。」
拍賣會在那塊冰金屬落槌之後,氣氛明顯變了。
後面的幾件拍品依舊精品不斷,一株七萬年的雪蓮、一套失傳已久的魂導陣法圖譜、幾枚罕見的魂骨,但競價的熱度比之前低了不少。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還停留在剛才那場三千萬聯邦幣的交鋒上。
路明非坐在沙發里,看似在看拍賣,實際上在看人。
三號包間在那塊金屬之後,再沒有出過手。燈一直亮著,但視窗再也沒有開啟過。像是一個沉默的旁觀者,又像是在等什麼。
拍賣台上,新一件拍品被推了上來。
那是一個不大的玉瓶,瓶身通體瑩白,瓶口用一層淡金色的封蠟封著。工作人員把它放在展台上的時候,刻意退後了兩步,像是在忌憚什麼。
拍賣師的聲音明顯嚴肅了幾分:「這次的最後一件拍品,來源保密。瓶內為液態的精神力凝結物,具體功效不明,但經本會三位鑒寶師聯合鑑定,其內蘊含的精神力濃度,達到了封號斗羅級別。」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比剛才更大的議論聲。
封號斗羅級別的精神力凝結物?這種東西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無價之寶。
路明非的目光在那隻玉瓶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不是我要的。」他說。
「我知道,」路鳴澤卻盯著那隻瓶子,「這東西是我特意找來的,不過,她們應該想不到,拍賣會的主家現在就坐在這裡。」
「看來這塊精神力凝結物,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那你呢?你不打算搶?」
「不搶。」路明非的回答很乾脆,「我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剩下的,不值得再花錢。」
三千萬聯邦幣已經是他的極限。如果再出手,後面萬一出了什麼變故,他連應對的餘地都沒有。
路明非從來都不是那種把所有籌碼壓在一局上的人。
拍賣師開始報價。起拍價一千萬。
價格飛速攀升,不到兩分鐘就突破了兩千萬,競爭的人比剛才那塊金屬還要多,幾個包間接連亮燈,此起彼伏。
作為此次的壓軸,大部分人的金錢都留在了這一關,自然是要比前面所有物品的拍價都猛烈。
路明非看著熒幕上的數字一次次被抬高,這種封號斗羅級別的東西,對於這些魂師而言誘惑實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