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周啟暘出了皇宮,並未直接回府,而是如同往日一般,在幾位舊部恰好經過的路口偶遇,簡短交談幾句,言語間透露出對太子專橫、不顧大局的不滿,以及自身懷才不遇、意圖復起的暗示,隨即匆匆分開,各自散去。
這一切,都落在遠遠綴著的幾雙眼睛中。
……
國師府,密室。
檀香裊裊,光線晦暗。
玄誠子盤坐在蒲團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非金非玉、刻滿詭異符文的黑色令牌。
他面前,躬身站著兩名心腹,正是之前與周啟暘接觸過的兩人。
「大皇子那邊,如何了?」玄誠子眼皮未抬,聲音平淡。
「回國師,大皇子收了密信和信物,表面答應合作,對許下的親王之位和重登儲位的承諾,表現得極為熱切。但他也提出,需要我們先助他重新掌握部分實權,至少拿到一部分兵權或京畿防務,他才好調動舊部,在關鍵時刻配合我們行事。」一名心腹恭敬稟報。
另一人補充道:「他還隱晦提及,對太子恨之入骨,只要扳倒太子,他願唯國師馬首是瞻。另外,他似乎對三皇子、五皇子的拉攏也有所回應,但具體深淺,尚在接觸中。」
玄誠子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恨之入骨?唯我馬首是瞻?」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位大殿下,倒是演得挺像。不過……」
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黑色令牌,語氣轉冷:「你們不覺得,這一切太過順利了嗎?周臨淵是什麼人?我本以為他上位,只是陛下需要一枚棋子,用於分擔國運,但這段時間,周臨淵的所作所為,足以證明,他以前的軟弱無能,不過是一種自保,一種藏拙。」
「大皇子回歸後,被周臨淵壓成什麼樣子了?」
「如此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連星殞那等存在都未能徹底奈何他……他會如此輕易地放過周啟暘這個曾經的生死大敵?甚至還讓他在朝堂上露臉,收攏舊部?」
兩名心腹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遲疑道:「國師的意思是……大皇子有問題?」
「他是太子故意放出來的誘餌?」
「誘餌不誘餌,尚且兩說。」玄誠子目光幽幽,「但此事絕不簡單。」
「周臨淵重傷是真,根基受損也是真,但他絕非坐以待斃之人。放任周啟暘活動,要麼是自大,要麼就是有絕對的把握能控制他,甚至……利用他。」
「國師懷疑,大皇子已被太子控制?」另一人心驚,露出驚駭之色。
「未必是徹底控制,但必定有所鉗制。」玄誠子沉吟道,「你們與大皇子接觸時,可曾仔細感應?他身上的氣息,可有異常?比如……是否殘留某種特殊的禁制、契約,或者被高手以神念寄附的痕跡?」
兩名心腹仔細回想,紛紛搖頭:「屬下道行淺薄,並未察覺明顯異常。大皇子氣息略顯陰鬱晦暗,與從前並無太大不同,只是……似乎少了些從前的浮躁驕橫,多了些……沉穩?甚至偶爾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但具體是什麼,屬下也說不上來。」
「沉穩?違和?」玄誠子眼中疑色更濃。以周啟暘從前那草包心性、驕橫跋扈的做派,經歷漠北大戰、奪嫡失敗、被圈禁冷遇後,變得陰鬱狠毒是可能的,但沉穩和那種說不清的違和感……這不太對勁。
「繼續接觸,多加試探。」玄誠子冷聲吩咐,「下次見面,帶上問心鏡的仿品,雖不及真品萬一,但若他神魂有異或被外力操控,總能照出一絲端倪。」
「另外,他提的要求,可以適當答應一部分,比如……幫他運作,拿到神機營的副統領之職。神機營拱衛皇城,位置關鍵,又非一線戰兵,不會引起太大反彈,正好可以試探太子和周臨淵的反應。」
「是!」兩人領命。
玄誠子揮揮手讓他們退下,獨自坐在密室中,目光落在手中的黑色令牌上。這令牌,正是他與新任漠北大巫師摩羅合作的信物之一,也與那所謂的歸墟之眼計劃密切相關。
摩羅,傳聞中是老巫師的弟子,身份不明,也是在近期崛起的人物,目前深得漠北各部可汗信任。
「周臨淵……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放任周啟暘,是真有恃無恐,還是故布疑陣?」玄誠子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不管如何,月蝕之夜將近,計劃不容有失。」
「周啟暘這顆棋子,能用則用,若真有問題……那便提前讓他意外消失好了。只是,在消失之前,得把他知道的東西,都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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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府,書房。
三皇子周凌岳與五皇子周煥章對坐,面色凝重。
「五弟,大皇子那邊,似乎對合作很感興趣。」三皇子指尖點著桌面,「但他胃口不小,既要權,又要我們提供錢糧支援他收買舊部,還要我們承諾事成之後,與他共掌朝政。」
五皇子冷笑:「一個廢人,也敢跟我們談條件?不過是仗著我們對太子同仇敵愾罷了。國師那邊聯絡了嗎?他怎麼說?」
「國師的人只是傳話,讓我們見機行事,必要時可配合大皇子,但具體如何,語焉不詳。」三皇子皺眉,「我總覺得,國師的態度有些曖昧。還有大皇子……他答應得太爽快了。太子剛把他踩下去,他就敢跟我們聯手?就不怕太子知道了,立刻把他碾死?」
「或許,他是真的恨毒了太子,不惜鋌而走險。」五皇子猜測,「又或者,他背後另有倚仗?漠北?大月?」
「不管怎樣,此人可用,但不可全信。」三皇子沉聲道,「他要京都五營的核心職位,我們可以幫他活動,但必須把他的人安插進去,同時也要安排我們的人盯著他。錢糧可以給一部分,但要看他的誠意。」
「另外,聯絡我們在兵部的人,查查北境戰報是否還有隱瞞,太子到底傷得多重!若是他外強中乾,我們未必需要大皇子這個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