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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怒斥長公主

2026-10-16 11:18:04 作者: 雨淚之鑫

  養心殿的寒意,經久不散。

  周煜婷躬身退出門外,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廊下夜色里,殿內壓抑的戾氣卻未有半分消減,反倒愈發沉凝刺骨。

  周承業立在滿地碎瓷狼藉之中,背脊挺直如冰冷玉·柱,眼底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無底的陰鷙。

  方才對女兒的厲聲警告,看似斬斷了她與靖王府的牽連,可他心底的疑慮,非但沒有消解,反而愈髮根深蒂固。

  三年。

  整整三年。

  昭陽公主自少年時,便崇拜周臨淵,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昔日周臨淵戰功赫赫、權傾朝野,她屢次當眾維護;後來周臨淵獲罪廢黜、幽居王府,滿朝避之不及,唯有她屢次登門探視、多方求情。

  今日之事,看似是她恰巧聽聞宮變異動、匆匆入宮,可這份恰巧,放在層層詭異的局勢里,處處都是破綻。

  深宮禁制森嚴,禁軍調動、帝王夜巡圍府皆是最高機密,尋常宮人都無從窺探,長居後宮的公主豈能次次精準踩中時機?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僥倖,三次四次,便是刻意為之!

  「李福全。」

  周承業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沙啞,褪去了方才的暴戾咆哮,卻多了幾分令人心驚的冰冷平靜。

  跪在地上的李福全渾身一凜,連忙叩首:「老奴在。」

  「從今日起,派人盯緊昭陽宮。」周承業眸光沉沉,字字冷硬,「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何人覲見、何人傳話、出宮入內,盡數記錄,日日呈報朕知。」

  「不許遺漏半分細節。」

  李福全心頭巨震,不敢多言半句,連忙躬身領旨:「老奴遵旨。」

  他跟隨帝王數十年,最是深諳聖心。

  聖上這道旨意,已然徹底將昭陽公主劃入了猜忌之列。

  昔日萬般寵溺、萬般縱容,經此一夜,盡數煙消雲散。

  帝王無情,最是涼薄,一旦疑心生根,便再無迴轉餘地。

  周承業抬步,緩緩踏過滿地碎瓷殘片,鞋底碾過碎裂的官窯瓷片,發出細碎刺耳的咯吱聲響,如同他此刻被猜忌啃噬的心境。

  「還有。」他眸底寒芒再閃,「傳令下去,收緊京畿所有防線。九門守備加倍巡防,街巷巡檢徹夜不休,水陸關卡盡數嚴查。」

  「但凡入夜之後,無故遊走、形跡可疑之人,一律扣押審訊,無需請示。」

  

  「另外,密令暗衛,徹查三王府近期動向。」

  他口中的三王府,自然是今夜攔駕的睿王、肅王、賢王。

  今夜三人精準時機攔阻,絕非偶然。

  周臨淵蟄伏三年,看似與世隔絕,竟還能撬動宗室重臣出手護他,這份人脈根基,遠比朝堂任何一股勢力都要可怕。

  帝王最怕的,從來不是明面上的兵戈反叛,而是這種紮根宗室、滲透朝堂、無聲無息的暗流勢力。

  你看不見、摸不著,卻處處受制、步步被動。

  「老奴即刻傳令暗影衛總署,連夜徹查。」李福全恭聲應下。

  周承業走到空曠的御案前,居高臨下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皇城燈火萬千,卻照不亮他眼底的半分陰霾。

  「周臨淵,你藏得太深了。」

  他低聲自語,語氣冰冷,帶著極致的忌憚與狠戾,「三年裝瘋賣傻、裝病示弱,騙盡天下人。朕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多久,你布下的這盤棋,究竟能瞞到何時!」

  原本他心中尚存一絲僥倖,或許密獄劇變真是蘇晚一己之力異變,或許周臨淵真的只是殘軀廢人、無力作亂。

  可今夜宗室攔駕、公主異動,徹底打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所有的巧合,層層疊加,便是蓄謀已久的算計。

  ……

  深宮長道,夜色寒涼。

  周煜婷緩步走在回宮的宮道上,裙擺掃過微涼的白玉石階,步履輕盈,心底卻沉甸甸的,壓得喘不過氣。

  身後養心殿的戾氣已然遠去,可父皇那句冰冷的警告,依舊死死縈繞在耳畔,字字刺骨、句句驚心。

  「若讓朕查到,你暗中與他勾連、替他遮掩,休怪朕不顧父女情分!」


  骨肉親情,在皇權猜忌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自幼長於深宮,深得聖寵,親眼看著父皇從溫和儲君,變成如今多疑暴戾、殺伐果斷的帝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被父皇徹底劃入叛黨之列,等待她的,絕非幽禁閒置那麼簡單。

  可她心底無半分怨懟,只剩無盡的無奈與酸澀。

  她的確一無所知。

  昨日探視靖王,她所見的,真的只是一個久病纏身、氣息孱弱、形如枯木的廢王。

  他靜臥榻上,神色平淡,言語寥寥,周身滿是頹敗蕭瑟之意,半點看不出蟄伏布局、暗藏鋒芒的模樣。

  可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黑石密獄全員覆滅,貼身侍女屠獄逃亡,父皇龍顏大怒、重兵圍府,宗室王叔集體攔駕,朝野震動,風波席捲整座京華。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荒誕,太過詭異。

  行至宮道轉角,兩側宮燈搖曳,光影斑駁,將她的身影拉得纖長孤寂。

  一道輕柔的身影悄然從暗處走出,正是伺候了她多年的大宮女晚晴,晚晴快步上前,躬身低聲:「殿下,方才養心殿動靜極大,聖上盛怒,您……沒事吧?」

  晚晴滿臉擔憂,方才殿內的怒斥聲隔著殿門都隱約可聞,足以想見帝王怒意之盛。

  周煜婷輕輕搖頭,眸底掠過一抹淺淡疲憊,輕聲道:「無妨,只是父皇找我閒聊。」

  「可是聖上似乎……疑心殿下與靖王有所牽扯。」晚晴壓低聲音,語氣焦灼,「殿下,往後您萬萬不可再提及靖王,更不可再流露半分維護之意,深宮耳目眾多,稍有不慎,便是大禍!」

  她跟隨公主多年,深知公主心性善良、重情重義,最怕公主一時心軟,再度觸怒龍顏,落得無法挽回的下場。

  周煜婷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輕顫,掩去眼底複雜心緒。

  她如何不懂?

  今夜之後,靖王府便是朝野最大的禁忌,誰沾誰死,誰近誰疑。

  可她心底那道少年身影,終究無法輕易抹去。

  年少邊關,他鮮衣怒馬、橫掃千軍,護大曜山河無恙;年少朝堂,他進退有度、溫潤謙和,待她親厚有禮。

  若非皇權爭鬥、儲位博弈,他本該是萬古流芳的絕代賢王,而非如今這般幽居廢邸、步步驚心、深陷權謀漩渦。

  三年幽禁,他承受了所有冷眼、猜忌、打壓,從未辯白、從未張揚。

  如今風波驟起,所有人都篤定他心懷異心、攪動風雲,可偏偏無人知曉,他隱忍背後的苦楚,無人看透他蟄伏之下的深意。

  「我知曉分寸。」周煜婷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卻堅定,「往後深宮安居,謹言慎行,不再涉足朝堂紛爭,不再過問靖王府諸事。」

  這是自保,也是唯一能穩住局勢的選擇。

  只是不知為何,一想到今夜父皇重兵圍府、殺機滔天的畫面,一想到榻上那個孱弱淡然、從容化解死局的身影,她心底便隱隱發慌。

  她總覺得,今夜這場風波,從來都不是結束,而是一場滔天亂世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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