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鎮西府校場。
三千鐵騎列陣而立,甲葉鏗鏘,戰馬嘶鳴,殺氣騰騰。
都是秦武麾下的邊軍精銳,身經百戰,悍勇善戰。
只是此刻,士卒們看著帥台之上那道素色身影,眼神都有些複雜。
有好奇,有懷疑,有不屑,也有一些老兵,眼底藏著難掩的激動與期盼。
那可是昔日的靖王啊!
當年帶著他們橫掃柔然、打得草原人聞風喪膽的靖王!
秦武身披重甲,立于帥台一側,手握兵權,神色戒備。
周臨淵一身素袍,沒有披甲,沒有帶兵刃,靜靜立在帥台中央,身形清瘦,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他目光掃過台下三千鐵騎,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
「本王,周臨淵。」
「想必不少人都認得本王,也有不少人,覺得本王是個經脈盡廢的廢人,不懂兵事,只會紙上談兵。」
「這些話,本王都不在意。」
「今日叫你們來,只有一件事——解白狼關之圍,退柔然大軍,救邊關百姓。」
「本王知道,你們之中,很多人不服。沒關係,戰場上見真章。」
「打贏了,功勞是你們的。」
「打輸了,罪責本王一力承擔。」
「我只問你們一句——」
周臨淵話音一頓,眸光驟然一厲,聲震全場:
「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本王,殺退柔然,保家衛國!」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一瞬。
下一秒,幾名老兵率先嘶吼出聲:
「願隨靖王!殺退柔然!」
「願隨靖王!保家衛國!」
聲音從寥寥數人,迅速蔓延,越來越響,越來越齊。
最終,三千鐵騎齊聲嘶吼,聲震雲霄!
「願隨靖王!殺退柔然!」
「願隨靖王!保家衛國!」
鐵血嘶吼,直衝天際。
秦武站在一旁,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周臨淵只幾句話,便點燃了全軍計程車氣。
這等籠絡人心的本事,果然名不虛傳。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忌憚便越深。
「出發!」
周臨淵一聲令下,轉身走下帥台。
有人牽來戰馬,周臨淵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澀。
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三千鐵騎緊隨其後,鐵蹄踏地,浩浩蕩蕩,朝著白狼關方向疾馳而去。
秦武連忙打馬跟上,緊緊跟在周臨淵身側,名義上是護衛,實則是監視。
一路之上,周臨淵一言不發,只是催馬疾行。
秦武一路觀察,見他只是趕路,也不部署戰術,也不探哨偵查,心底愈發不屑。
還以為有什麼驚天偉略,原來也不過如此。
連基本的戰前偵查都不做,這般冒進,和他當年中伏有什麼區別?
「殿下,我們是不是該派探哨前方探查?柔然人狡詐,小心有詐。」秦武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周臨淵頭也不回,淡淡道:「不必。」
「柔然人的布局,本王清楚。」
秦武心中嗤笑,只當他是大言不慚,裝腔作勢。
他等著看,等會兒到了白狼關,面對柔然大軍,他要怎麼收場。
……
一路急行軍,半日之後,白狼關遙遙在望。
關城之下,柔然大營連綿數里,旌旗招展,兵馬無數,將白狼關圍得水泄不通。
攻城戰還在繼續,喊殺聲震天,城牆之上,濃煙滾滾。
城池,已經岌岌可危。
「殿下,現在怎麼辦?」秦武看向周臨淵,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敵軍勢大,我們兵力不足,是不是先紮營,再尋戰機?」
三千人對上上萬人,貿然沖陣,和送死沒區別。
周臨淵沒有回答他,目光掃過戰場格局,又看了看周邊地形,眼底光芒一閃。
「秦將軍,你帶兩千人,從左翼繞到敵後,攻擊柔然後軍,製造混亂,不用戀戰,只需擾得他們軍心大亂即可。」
「本王帶一千人,從正面衝擊敵陣。」
他語氣平靜,彷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秦武卻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正面衝擊?殿下你瘋了!一千人衝擊上萬人的大陣?」
「這不是送死嗎!」
他滿臉不可思議,覺得周臨淵簡直是瘋了。
一千對一萬,正面硬沖?
便是當年全盛時期的靖王,也不敢這麼打吧?
周臨淵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只管依令行事。」
「敵後襲擾,動靜越大越好。」
「半個時辰之內,本王要看到柔然後軍大亂。」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武心中百般不願,可看著周臨淵那雙深邃的眼眸,竟不由自主地心頭一凜。
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末將……遵命。」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領命而去,帶著兩千鐵騎,繞向敵後。
「真是瘋了……」
秦武一邊趕路,一邊心底暗罵。
可事已至此,只能依令行事。
……
正面戰場之上,周臨淵看著秦武的人馬遠去,緩緩拔出了腰間佩劍。
這是一把普通的鐵劍,是臨行前從軍中取的。
他長劍指天,聲音清越,傳遍全軍:
「兒郎們!」
「隨本王,殺!」
一聲令下,他一馬當先,朝著柔然大軍的正面,直衝而去!
身後一千鐵騎,緊隨其後,發起衝鋒!
一千騎,同一支鋒利的箭矢,狠狠扎向數萬人的敵陣。
城牆上的守軍,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那是……朝廷的援軍?怎麼只有這麼點人?」
「瘋了嗎?一千人也敢沖陣?」
「為首的是誰?好眼熟……天啊!是靖王!是靖王殿下!」
「靖王親自帶兵來救我們了!」
城牆上,認出周臨淵的老兵,瞬間激動得熱淚盈眶。
城下,柔然大軍也發現了這支衝鋒的騎兵。
柔然主帥見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狂笑。
「一千人?也敢沖我大軍?」
「大曜沒人了嗎?派一個病秧子王爺來送死?」
「傳令下去,前軍閃開,放他們進來,兩翼包抄,全部吃掉!」
他根本沒把這一千人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大曜朝廷病急亂投醫,派來的送死隊伍。
柔然騎兵依令而動,前軍散開,兩翼合圍,想要一口吃掉這支衝鋒的騎兵。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一千人,領頭的是周臨淵。
是那個曾經打得他們草原部族聞風喪膽的男人。
衝鋒之中,周臨淵眼神平靜如水。
他手中長劍,沒有綻放任何超凡光芒,卻凝聚了他全身凡軀巔峰的力量與萬道殺伐意境。
近了。
越來越近。
當雙方前鋒碰撞的剎那——
周臨淵身先士卒,長劍一揮!
噗嗤!
最前方的幾名柔然騎兵,連人帶馬,直接被斬成兩段!
血雨漫天!
「殺!」
一聲冷喝,周臨淵如入無人之境,長劍所指,所向披靡。
他的劍法不快,卻精準到了極致;他的力量不強,卻每一擊都恰到好處。
沒有多餘的招式,沒有華麗的技巧,每一劍,都精準地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一千鐵騎,跟在他身後,如同鑿子一般,狠狠鑿進柔然大陣之中。
所向披靡!
柔然人前赴後繼地圍上來,卻根本擋不住這道鋒芒。
周臨淵一人一馬,沖在最前方,血染衣袍,卻勢不可擋。
他的身後,跟著的一千騎兵,士氣越來越高漲,殺聲震天。
他們從來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
跟著靖王,彷佛永遠沖在最前方,永遠不會後退。
而與此同時,後方秦武的兩千人,也如期發起攻擊,襲擾柔然後軍。
柔然大軍前後受敵,瞬間大亂。
他們本來以為只是一支小股部隊,隨便就能吃掉。
可沒想到正面這支隊伍,戰力恐怖到了極致,尤其是為首的那名素袍男子,簡直是殺神降世,無人能擋。
「怎麼可能?!」
柔然主帥滿臉不可思議,「那到底是誰?!」
「是周臨淵!是靖王周臨淵!」一旁的副將失聲驚呼,「當年橫掃我們草原的那個靖王!他回來了!」
「什麼?!」
柔然主帥臉色劇變!
周臨淵?
那個傳說中的男人?
他不是被廢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就在他心神大亂的瞬間,前方大陣,已經被周臨淵硬生生鑿穿!
一千鐵騎,鑿穿萬人大陣,直逼中軍帥旗!
「撤!快撤!」
柔然主帥徹底慌了,再也沒有半分從容,厲聲下令。
他知道,周臨淵一出,這仗就沒法打了。
當年此人鼎盛之時,十萬柔然大軍都不是對手,何況如今這點兵力?
撤兵令下,柔然大軍瞬間兵敗如山倒。
周臨淵趁勢掩殺,追出數十里,斬敵數千,繳獲糧草輜重無數。
白狼關之圍,竟在半日之間,徹底解除。
當周臨淵帶兵返回關下之時,城門大開。
守關殘兵、城中百姓,盡數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靖王千歲!」
「靖王神威!」
歡呼聲,響徹天地。
夕陽之下,周臨淵立馬關前,血染素袍,身姿挺拔。
他望著北方蒼茫的草原,眸光深邃。
這,只是開始。
西境的棋局,從今日起,由他說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