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嵩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尖聲道:「殿下說得輕巧!三萬柔然鐵騎,個個都是控弦之士,悍勇無雙!我們只有五千守軍,城防殘破,如何抵擋?」
「依咱家之見,即刻傳令鎮西府,再調援軍,同時向京城求援!固守待援,方為上策!」
他話音剛落,秦武便沉聲開口:「趙監軍,鎮西府守軍總共不過萬人,還要鎮守各處關隘,哪還有多餘援軍?京城遠在千里之外,援軍抵達至少要半月,遠水救不了近火!」
趙嵩臉色一變:「那依秦將軍之意,就這麼死守?死守下去,城破了誰擔待得起?」
二人爭執不下,齊齊看向帥位上的周臨淵。
周臨淵指尖輕輕敲擊著案桌,目光掃過地圖上的一處地點,眸光一凝。
「飲馬川。」他忽然開口。
眾人皆是一愣。
飲馬川,位於白狼關以北五十里,是一片河谷地帶,地勢開闊,水草豐美,歷來是柔然南下的必經之路。
「殿下的意思是……要在飲馬川設伏?」秦武眼睛一亮。
周臨淵微微頷首:「三萬鐵騎,若是攻城,我們兵少,定然吃力。可若是野戰,設伏擊之,未必不能勝。」
趙嵩立刻反對:「不行!絕對不行!敵眾我寡,主動出城野戰,豈非以卵擊石?若是戰敗,損兵折將,白狼關更加空虛,誰負這個責任?」
他尖著嗓子,一臉的不贊同。
在他看來,周臨淵就是打了一場勝仗,便狂妄自大了。
三千對三萬,主動出擊,簡直是瘋了。
周臨淵抬眸,淡淡看向他:「監軍認為,死守城池,便能守住?」
「柔然三萬大軍,圍困城池,日夜攻打,你覺得我們能守幾日?」
「守到援軍來?」
「還是守到城破人亡?」
一連三問,問得趙嵩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他也知道,死守的話,未必守得住。
可主動出擊,更不靠譜啊。
「殿下,太冒險了。」趙嵩沉著臉道,「咱家不同意。若是殿下執意要出戰,兵敗之後,咱家定要如實上奏聖上,治你輕敵冒進之罪!」
他直接把話撂在這,想用皇權壓人。
秦武一聽就怒了:「你!」
周臨淵抬手制止了秦武,神色平靜地看著趙嵩:「監軍不同意出戰?」
「自然不同意!」趙嵩梗著脖子。
「那好。」周臨淵淡淡道:「守城之事,便交由監軍負責。本王親率三千鐵騎,出城迎敵。」
「勝了,功勞算你的。敗了,罪責本王一力承擔。」
「趙監軍只需守好城池,別出來添亂,便可。」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趙嵩一愣,隨即又驚又怒。
周臨淵這是要撇開他,獨自出戰?
贏了,功勞是他的,自己坐享其成;敗了,他自己擔罪,自己也沒責任。
怎麼算,自己都不虧。
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趙嵩沉吟片刻,咬牙道:「好!就依殿下所言。咱家便替殿下守城,望殿下旗開得勝。只是殿下記住今日之言,敗了,休怪咱家鐵面無私。」
周臨淵懶得跟他廢話,起身下令:「秦武,點齊三千鐵騎,半個時辰之後,出兵飲馬川。」
「末將遵命!」秦武朗聲應道,轉身便去點兵。
趙嵩站在一旁,看著周臨淵從容的背影,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難道他真有把握?
不可能。
三千對三萬,怎麼可能贏?
他一定是瘋了。
趙嵩搖了搖頭,只當周臨淵是狂妄自大,自尋死路。
正好,他若是敗了,自己正好趁機參他一本,奪了他的兵權。
……
半個時辰之後,周臨淵一身輕甲,手持長槍,率三千鐵騎,出了白狼關,徑直向北而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穿素袍,而是披了一身普通的玄甲。
不是為了防身,是為了在亂軍之中,不那麼顯眼。
「殿下,我們真的要去飲馬川設伏?」
路上,秦武忍不住低聲問道,「三千對三萬,就算設伏,也很難贏啊。」
周臨淵淡淡一笑:「誰說我們要設伏了?」
秦武一愣:「不設伏?那我們去幹嘛?」
「正面打。」周臨淵語氣平淡,彷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秦武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正面打?
三千打三萬?
殿下這是真的瘋了?
周臨淵看了他一眼,緩緩道:「柔然人新勝之後,定然驕縱。木托王子年輕氣盛,急於報仇,必會輕敵冒進。」
「我們不用設伏,就在飲馬川列陣,正面迎擊。」
「先挫其銳氣,再亂其陣型,最後襲其中軍,取其主將。」
「三千人,足夠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秦武卻聽得心神激盪。
正面迎擊,中軍斬將。
這等戰術,也只有當年巔峰時期的靖王,敢這麼用。
「末將……遵命!」秦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不管成不成,跟著王爺,拼了!
……
半日之後,飲馬川。
河谷開闊,秋風卷著枯草,沙沙作響。
周臨淵率三千鐵騎,列陣於河谷南口,靜靜等候。
沒過多久,北方地平線之上,煙塵滾滾,馬蹄聲如同驚雷,大地微微顫抖。
三萬柔然鐵騎,如同黑色潮水,席捲而來。
為首的王子木托,一身金色戰甲,手持狼牙棒,面容兇悍,眼神狠戾。
當看到河谷口只有區區三千大曜軍隊時,木托先是一愣,隨即放聲狂笑。
「周臨淵何在?就派這麼點人來送死?本王子還以為他有多大本事,原來也是個膽小鬼!」
他身後的柔然騎兵,也紛紛鬨笑起來,笑聲震天,充滿了輕蔑。在他們看來,三千人,還不夠他們三萬鐵騎一個衝鋒的。
周臨淵立馬陣前,看著敵軍的狂態,嘴角勾起一抹冷弧。驕兵,正好。
「兒郎們!」周臨淵長槍一舉,聲震四野:「隨本王,殺!」
一聲令下,三千鐵騎,同時發起衝鋒!馬蹄踏地,地動山搖。三千人,卻爆發出千軍萬馬的氣勢。
木托見狀,臉上的嘲諷更濃:「不自量力!前軍,衝上去!碾碎他們!」
柔然一萬前軍,應聲而出,如同潮水般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