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公主偷偷出京,奔赴西境的訊息,不過五日,便傳回了京城。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昭陽宮的管事太監。
公主說是去京郊別院靜養,可派人去接,卻空無一人,這才慌了神,連忙上報養心殿。
周承業得知訊息的時候,正在用早膳。
聽完稟報,他手裡的玉碗「哐當」一聲砸在桌上,粥灑了滿桌。
「你說什麼?!」
周承業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聲音陡然拔高,「煜婷不見了?偷偷跑出京城了?去西境了?」
「回聖上,是……是有宮人看見,公主殿下扮作男裝,帶著晚晴,往西去了。」管事太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廢物!一群廢物!」
周承業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一個兩個,都不讓他省心!
周臨淵在西境擁兵自重也就罷了,連他最疼愛的女兒,居然也偷偷跑出京城,去找周臨淵!
「她去找周臨淵?她去找他做什麼?!」
周承業厲聲喝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想不通。
煜婷為什麼要偷偷跑去找周臨淵?
他們之間,什麼時候有這麼深的交情?
「聖上息怒,當心龍體。」李福全連忙上前勸慰,「公主殿下或許……或許只是心系邊關,想要慰問將士,一時貪玩,才偷偷出去的。」
「貪玩?」周承業冷笑一聲,「她自小深居宮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會一個人跑到幾千里外的西境?」
「肯定是周臨淵!肯定是他蠱惑了煜婷!」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
周臨淵在西境坐大,知道自己要召他回京,便蠱惑煜婷,讓她偷偷跑出來,想要挾公主以令朝廷!
「好一個周臨淵!好一個狼子野心!」
周承業氣得咬牙切齒,「朕還沒動他,他倒是敢把手伸到朕的女兒身上!」
「來人!」
「奴才在!」
「傳朕旨意,羽林衛兩千,即刻出發,前往西境,迎公主回宮!」周承業厲聲下令,「若是靖王敢阻攔,一併拿下!」
「聖上三思啊!」李福全連忙跪下,「萬萬不可啊!如今西境初定,柔然虎視眈眈,靖王坐鎮西境,軍心所向。若是派兵去拿人,萬一激起兵變,後果不堪設想啊!」
「再者說,公主殿下偷偷前往,本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若是大張旗鼓,鬧得朝野皆知,公主的名節……」
後面的話,李福全沒敢說下去。
周承業胸口劇烈起伏,狠狠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李福全說的對。
若是大張旗鼓派兵去西境拿人,逼急了周臨淵,真的反了,那麻煩就大了。
而且煜婷偷偷去見藩王,傳出去,公主名節掃地,皇室顏面何存?
可難道就這麼算了?
就這麼讓煜婷待在西境,待在周臨淵身邊?
「不行!絕對不行!」
周承業死死咬著牙,「傳密令給趙嵩,讓他想辦法,把公主安全送回來。」
「另外,給周臨淵施壓,讓他立刻送公主回京。他若是不送,便是抗旨!」
他不能派兵,那就施壓。
他就不信,周臨淵敢公然扣下公主。
「奴才遵旨。」李福全連忙下去傳旨。
周承業站在殿中,臉色陰沉得可怕。
周臨淵,你最好別打煜婷的主意。
否則,朕不惜魚死網破!
……
公主偷偷出京,前往西境的訊息,不知怎麼的,還是慢慢傳開了。
朝野之上,一片譁然。
「什麼?昭陽公主跑去西境找靖王了?」
「我的天,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公主深居宮中,怎麼會跑去那麼遠的地方?」
「你們說……會不會是靖王暗中蠱惑公主?」
「不好說啊……如今靖王坐鎮西境,兵強馬壯,威望又高,難說沒有別的心思。」
「要是真把公主扣下,那可就麻煩了……」
各種議論,甚囂塵上。
有說靖王蠱惑公主,意圖不軌的;有說公主仰慕靖王,私逃出京的;還有的說這是皇室和靖王和解的訊號。
種種說法,不一而足。
宗室諸王,文武百官,各懷心思。
局勢,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
鎮西府,驛館之中。
周煜婷也知道,自己偷偷出來的事,怕是瞞不住了。
這幾日,驛館周邊,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明里暗裡,都有人盯著。
有靖王的人,也有父皇派來的人。
「殿下,怎麼辦啊?」晚晴急得團團轉,「聖上肯定知道了,一定會派人來抓我們回去的。」
周煜婷坐在窗邊,神色反倒平靜了不少。
自從那日見過周臨淵之後,那些破碎的記憶,時不時便會浮現。
雖然依舊零碎,可她心中的不安,反而少了很多。
她隱隱覺得,自己來對了。
「急什麼。」周煜婷淡淡道,「父皇就算派人來,也不會這麼快。」
「再說了,靖王殿下也不會讓我們有事的。」
她下意識便說出這句話。
說完自己都愣了愣。
為什麼她會這麼篤定?
為什麼她會覺得,周臨淵一定會護著她?
好像……很久以前,他便一直護著她。
「殿下,您現在怎麼還信靖王啊?」晚晴急道,「聖上都懷疑是靖王蠱惑您呢!萬一他真的對您不利……」
「不會的。」周煜婷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他不會的。」
她就是知道。
沒有理由,就是知道。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晚晴嚇了一跳:「誰?」
「在下趙嵩,奉聖上旨意,前來拜見公主殿下。」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是趙嵩。
周煜婷眸光微沉。
父皇派來的人,終於來了。
「讓他進來。」
趙嵩推門進來,躬身行禮:「奴才趙嵩,參見公主殿下。聖上掛念殿下,特命奴才前來,護送殿下回京。」
「殿下,收拾收拾,咱們這就動身吧?」
他姿態恭敬,可語氣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周煜婷看著他,淡淡開口:「本宮不回去。」
趙嵩一愣:「殿下?」
「父皇那邊,本宮自會去信解釋。」周煜婷道,「本宮在西境還有事,事情沒辦完,不回去。」
趙嵩急了:「殿下!這可不行啊!聖上龍顏大怒,命奴才務必接您回去。您要是不回去,奴才不好交代啊!」
「交代不了,是你的事。」周煜婷語氣平淡,卻帶著皇家的威嚴,「本宮的決定,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趙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沒想到,昭陽公主居然這麼不給面子。
可他又不敢強來。
這可是當朝嫡長公主,聖上最疼愛的女兒。
真強行動手,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殿下……」趙嵩還想再勸。
「行了。」周煜婷打斷他,「你退下吧。本宮要歇息了。」
趙嵩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至極。
最終,只能悻悻退下。
出了驛館,趙嵩臉色難看至極。
公主不肯回去,這可怎麼辦?
強行帶走?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上報聖上?那自己辦事不力,肯定沒好果子吃。
「難不成……去找靖王?讓靖王勸勸公主?」
趙嵩心思電轉。
如今在這鎮西府,也就靖王說的話,或許還有點用。
雖然他很不想去見周臨淵,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去試試了。
……
節度府,周臨淵很快便收到了訊息。
「王爺,趙嵩去驛館見了公主,公主不肯回京,趙嵩碰了一鼻子灰。」蘇晚稟報著,「現在趙嵩往這邊來了,說是想求見王爺,請王爺勸勸公主。」
周臨淵聞言,低笑一聲。
「他倒是會找人。」
「王爺見他嗎?」
「見。」周臨淵道,「為何不見?」
他倒是想看看,趙嵩準備怎麼說。
不多時,趙嵩便匆匆忙忙走了進來,一臉的焦急。
「殿下!王爺!救命啊!」
一進門,趙嵩便哭喪著臉,「公主殿下不肯回京,聖上那邊又催得緊,奴才實在是沒辦法了。求王爺幫奴才勸勸公主殿下,勸她早日回京吧!」
周臨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趙監軍言重了。」他淡淡道,「公主殿下有自己的主意,本王如何勸得動?」
「王爺您不一樣啊!」趙嵩連忙道,「公主殿下最信服您了!您說的話,公主肯定聽!」
「您就當幫幫奴才,幫幫聖上。這公主殿下在外面待久了,也不是個事啊,萬一出點什麼意外,誰都擔待不起不是?」
周臨淵故作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罷。本王便去試試。」
「不過,本王不敢保證能勸動公主。」
「哎哎!多謝王爺!多謝王爺!」趙嵩如蒙大赦,連連道謝。
他只當周臨淵是真心幫忙,心中還暗自慶幸。
卻不知道,周臨淵不過是順水推舟,正好有理由去見周煜婷。
正好,看看她記憶鬆動到什麼程度了。
「前面帶路吧。」周臨淵起身。
「哎,好!王爺這邊請!」
趙嵩連忙前頭引路。
二人一前一後,朝著驛館而去。
一場看似偶然的會面,即將再次上演。
而記憶的封印,也將在這場會面之中,鬆動得更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