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西北荒古山。
連綿起伏的群山,橫亘在西境邊陲,山勢險峻,林木茂密,人跡罕至。
傳聞山中多猛獸毒蟲,還有山精鬼怪,尋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
周臨淵一身素色勁裝,帶著蘇晚,深入山中已有兩日。
胡靖韶留在了鎮西府,以公主的身份,坐鎮後方,迷惑京城視線。
有她在,周承業的注意力,便會被牽制住不少。
「王爺,前面就是傳說中的荒古秘境入口了。」蘇晚指著前方一處幽深的山谷,低聲道,「屬下探查過,山谷之中靈氣波動異常,和尋常山野不一樣。」
周臨淵抬眸望去。
山谷幽深,霧氣氤氳,隱隱有古老的氣息散發出來。
正是他之前感知到的,殘存道統的核心之地。
也是胡靖儀隱匿的地方。
「走。」
周臨淵邁步,朝著山谷走去。
越往谷中走,靈氣便越濃郁。
雖然比起舊諸天,依舊稀薄得可憐,可在此方世界,已經是難得的修煉聖地。
「果然是殘存的道統之地。」周臨淵心中瞭然。
想來,此方世界的修行道統,當年並未完全滅絕。
還有傳承,留在這荒古山中。
胡靖儀會在這裡,也便不奇怪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谷深處,出現了一處小小的山谷。
山谷里,開闢著幾片藥田,種著不知名的靈草。
一間竹屋,依泉而建,清雅別致。
屋前空地上,一道白衣身影,正在練劍。
劍光如水,身法輕盈,帶著幾分出塵的仙氣。
女子一身素白長裙,烏髮輕挽,容顏清麗,眉目間帶著幾分清冷,和胡靖韶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氣質截然不同。
如果說胡靖韶是靈動狡黠的火,那她便是清冷溫潤的水。
正是胡靖儀。
她劍法不快,卻一招一式,暗含道韻。
看得出來,她在此地,修行不短時日了。
周臨淵站在谷口,靜靜看著,沒有出聲。
蘇晚站在他身後,屏息凝神。
她也看出來了,這白衣女子,和昭陽公主長得一模一樣,氣質卻天差地別。
一舞劍器動四方。
最後一劍刺出,挽了個劍花,收勢而立。
胡靖儀微微喘息,額角沁出細汗,眸光清澈,看向谷口的方向。
她早就察覺到有人來了。
「閣下何人?為何擅闖荒古山谷?」
她聲音清冷,帶著幾分戒備,手中長劍微微抬起,直指谷口。
周臨淵緩步走出,看著她,神色複雜。
「靖儀。」
輕輕兩個字,卻像是帶著千鈞之力。
胡靖儀渾身一震,手中長劍猛地一顫。
她愣愣地看著谷口走來的男子,心中猛地一跳。
熟悉,太熟悉了。
像是刻在神魂里的身影,穿越了千百年的時光,走到她面前。
「你……你是誰?」她聲音發顫,眼神里滿是迷茫與震驚,還有幾分莫名的酸澀。
為什麼,聽到這個名字,看到這個人,她會這麼難過?
像是等了千百年,盼了千百年。
「我是周臨淵。」
周臨淵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也可以叫我,太子殿下。」
轟——
胡靖儀腦海中,如同驚雷炸響。
無數破碎的記憶,瘋狂湧入!
天玄皇宮,東宮太子府,戰場烽煙,秘境歷險……
還有那個她愛了一輩子,追隨了一輩子的人。
那個在她懵懂、無知的時候,教她的男人。
那個騙她妖丹的男人。
「太子……殿下……」
胡靖儀手中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踉蹌著上前兩步,想要靠近,又不敢置信。
怕是夢。
怕又是自己日思夜想,做的一場美夢。
周臨淵看著她,微微點頭,聲音溫和:「是我。」
「我來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徹底擊潰了胡靖儀所有的防線。
她再也忍不住,撲上前去,緊緊抱住他,淚水決堤。
「殿下……殿下真的是你……」
「靖儀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我好想你……」
「你怎麼一直不出現?」
「聽說你消失了,我以為你也再也回不來了。」
她哭得壓抑又委屈。
這麼多年,一個人守在這荒山野嶺,守著殘破的傳承,守著模糊的記憶,孤獨又迷茫。
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只知道,她要等一個人。
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如今,他終於來了。
周臨淵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安撫。
時隔多年,姐妹二人,先後甦醒。
昔日舊人,盡數歸來。
過了許久,胡靖儀才慢慢平復下來,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退開一步,臉頰微紅。
「讓殿下見笑了。」
「無妨。」周臨淵搖了搖頭,「委屈你了。」
胡靖儀輕輕搖頭:「不委屈。能等到殿下,靖儀什麼都不委屈。」
「對了,姐姐呢?姐姐她怎麼樣了?」她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問道。
她記憶里,姐姐和她一起,應該也在這個世界才對。
「靖韶也在。」周臨淵道,「她在鎮西府,身份是昭陽公主周煜婷。記憶已經甦醒了,暫時留在那邊,幫我周旋。」
「姐姐也在!太好了!」胡靖儀滿臉欣喜。
姐妹二人,都還活著,都找到了陛下。
太好了。
「走,進屋說。」周臨淵道。
三人走進竹屋。
屋中陳設簡單,書架上擺著不少古籍,牆角立著劍架,案上擺著藥爐,處處透著清雅。
「靖儀,你怎麼會在這裡?」周臨淵坐下,開口問道。
胡靖儀給二人倒了茶,坐在一旁,細細道來。
她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荒古山中。
守著一間竹屋,滿架古籍,還有一套修行法門。
記憶模模糊糊,只記得自己叫靖儀,要在這裡修行,等一個人。
她便在這裡住了下來,一邊修行,一邊等待。
這一等,便是十幾年。
「這裡的修行法門,是上古傳承,很完整。」胡靖儀道,「只是此方天地靈氣稀薄,修行進度很慢。」
「而且,總有一股力量,壓制著修為,很難突破。」
周臨淵點頭:「嗯,是世界規則的封印。不僅是你,我也是。」
「修為盡數被封,只剩神魂本源。」
胡靖儀有些擔憂:「陛下,那怎麼辦?」
「無妨。」周臨淵淡淡道,「封印不是死的,可以破。」
「這荒古山的殘存道統,便是破局的關鍵。」
他此行來,一是找胡靖儀,二便是為了這殘存的修行道統。
只要吃透此方世界的修行本源,就能解開第一層封印,恢復部分修為。
「陛下是說,我們可以在這裡重修?」胡靖儀眼睛一亮。
「嗯。」周臨淵頷首,「這裡靈氣相對濃郁,又有傳承典籍,很適合。」
「靖儀,你在這裡修行多年,對這裡最熟。接下來,便由你帶路,我們好好探探這荒古山的道統傳承。」
「好!」胡靖儀重重點頭,眼中滿是興奮。
有陛下在,一切都有希望了。
接下來的幾日,周臨淵便留在了荒古山。
胡靖儀帶著他,走遍了荒古山谷的每一處角落。
上古道統的遺蹟,一處處被發掘出來。
廢棄的祭壇,殘破的藏經洞,還有沉睡的護山陣法。
周臨淵以鴻蒙至尊的眼界,一一解讀。
殘缺的法門,被他補全;殘破的陣法,被他修復;閉塞的靈脈,被他打通。
整個荒古山的靈氣,一日比一日濃郁。
胡靖儀的修為,也在周臨淵的指點下,一日千里,封印鬆動了不少。
蘇晚也得了不少好處,在周臨淵的指導下,夯實了根基,戰力越發強悍。
這日,周臨淵站在藏經洞最深處,看著石壁上刻著的古老道文,眸光深邃。
「原來是這樣……」
他低聲呢喃。
此方世界的修行道統,名為「凡道」。
講究的是,凡軀築道基,紅塵煉道心。
最終,打破凡籠,超脫世間。
和他的鴻蒙道,殊途同歸。
或者說,這本就是鴻蒙道的凡俗版本。
是幕後之人,特意留下的殘缺傳承。
「想以凡俗道,磨滅我的道心?」
周臨淵低聲輕笑,眼底滿是不屑。
他的道心,歷經萬古,早已堅不可摧。
區區凡俗磨礪,豈能磨滅?
反倒可以藉著這凡道修行,夯實道基,淬鍊道心。
「看來,得在這荒古山,待上一段時日了。」
周臨淵轉過身,望向洞外。
鎮西府有靖韶坐鎮,西境有秦武主事,短時間內,不會有大亂子。
正好,藉著這段時間,徹底吃透凡道傳承,解開第一層封印,恢復部分修為。
也順便,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京城那邊,按捺不住,先出手。
他越低調,周承業便越是忌憚,越是忌憚,便越容易出錯。
等對方出錯的那一刻,便是他反擊之時。
藏經洞外,山風呼嘯,雲霧翻湧。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周臨淵,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只待時機一到,便乘風而起,破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