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淵底的地脈深處,黑氣翻湧,罡風呼嘯。
巨大的空間裂縫如同橫亘在石壁上的猙獰傷疤,上古符文沿著裂縫邊緣排布,金光黯淡,裂紋密布,絲絲縷縷的漆黑魔氣從縫隙之中持續滲出,混著地底的罡風,颳得人臉頰生疼。
周臨淵指尖抵在冰涼的石壁上,指腹下的符文微微震顫,傳來古老而衰竭的力量。
他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上古封印的餘溫,眸光深邃,落在那道搖搖欲墜的封印上,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會幫我們嗎?」胡靖儀有些遲疑。
干元帝和陛下可是生死仇敵!
這種時候,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怎麼會幫忙呢?
「他會的。」周臨淵負手而立,目光掃向血繭所在的方向,隔著重重黑氣與陣法,依舊能感知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帝王威壓,「他躲在血繭里衝擊境界,圖的是什麼?無非是想借著此方世界的地脈本源,修復魔傷,突破桎梏。」
「可封印一旦破了,血翼聖主本體長驅直入,第一個要吞的,就是閉關到緊要關頭的他。」
「血翼聖主狼子野心,豈會容他坐享其成?」
胡靖儀聽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是啊!
干元帝想借著兩界通道的地脈本源閉關修煉,可通道真的崩了,最先遭殃的就是他。
他比任何人都怕封印破掉。
「陛下是想……故意引動封印,製造即將崩塌的假象,逼干元帝出手加固封印?」胡靖儀腦子轉得極快,瞬間便想通了關鍵,「他閉關到緊要關頭,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封印崩掉,只能出手!」
「可他修為那麼高,萬一他出手之後,發現是我們搗的鬼,震怒之下全力追殺我們……」
她說到這裡,又有些擔憂。
干元帝畢竟是昔年的天玄帝王,哪怕魔化受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真的全力出手,以他們二人如今的修為,未必擋得住。
「他不會全力出手的。」周臨淵淡淡搖頭,語氣篤定,「衝擊境界到了關鍵處,神魂與道基牢牢繫結,稍有異動便會前功盡棄,甚至走火入魔。」
「他最多只能分出部分神魂之力,隔空加固封印,絕不敢輕易出關,更不敢全力和我們動手。」
「更何況,他就算懷疑有人搗鬼,第一反應也只會疑心是血翼聖主的人故意破壞封印,想逼他出關,撿他的便宜。」
胡靖儀恍然大悟。
對啊!
干元帝和血翼聖主本就是互相利用、互相提防的關係。
平白無故封印異動,干元帝第一個懷疑的,絕不會是千里迢迢趕來的周臨淵,只會是血翼聖主想提前破封,搶他的地脈本源。
這算計,簡直把人心都摸透了。
「陛下這一招,也太妙了!」胡靖儀眼睛彎成了月牙,眼底滿是崇拜,「既讓干元帝免費幫我們加固封印,又讓他和血翼聖主互相猜忌,我們反倒坐收漁利。」
「不止。」周臨淵眸光微動,指尖輕輕點過石壁上的符文,「上古封印的本源之力,尋常人接引不動,可若是干元帝出手催動,封印復甦,本源之力散逸出來,正好借這個機會,淬鍊我們的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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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金丹中期,想要再進一步,單憑此方世界稀薄的靈氣,至少要苦修數年。
可上古封印的本源之力,是當年那位聖人的道韻殘留,若是能接引煉化,抵得上數年苦修。
胡靖儀聽得心潮澎湃。
本來以為是九死一生的險地,被陛下這麼一謀劃,反倒成了一場天大的機緣。
「那我們現在怎麼做?」她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別急。」周臨淵壓了壓手,目光掃向血繭方向的守衛,「先按我說的,引動封印節點,製造崩碎假象。記住,分寸要拿捏好,既要讓干元帝覺得危急,又不能真的把封印弄崩了。」
「靖儀,你去左側三道符文節點處,按我教你的手法,引動地脈震盪,製造魔氣噴發的假象。記住,藏好身形,絕不能讓干元帝察覺到你的氣息。」
「是!」胡靖儀鄭重點頭,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漆黑的石壁陰影之中。
周臨淵則緩步走到裂縫正中央,掌心微微泛起淡金色的靈光。
他深吸一口氣,神魂之力悄然鋪開,精準地探入封印的裂紋之中,輕輕一挑。
嗡——
一聲細微的震顫,自封印深處傳來。
緊接著,原本只是緩慢滲出的魔氣,瞬間猛地噴涌而出!
漆黑的魔氣如同墨色的噴泉,自裂縫之中狂涌而出,瞬間便將周圍數十丈的空間徹底籠罩。
整個落星淵底,猛地一晃!
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地脈之中傳來沉悶的轟鳴,如同遠古巨獸的低吼。
封印之上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蔓延開了幾分。
「不夠。」
周臨淵低聲自語,指尖再凝力道。
他沒有直接破壞封印,只是順著原本的裂紋,一點點挑動那些本就鬆動的符文節點。
就像是在一座本就搖搖欲墜的大壩上,再抽掉幾塊磚。
轟!轟!轟!
接連三聲悶響,自封印深處炸開。
魔氣瞬間暴漲三倍!
漆黑的魔氣如同潮水一般,朝著整個地底空間席捲開來,帶著蝕骨的寒意與腥甜的血氣,所過之處,連石壁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這一下,動靜徹底鬧大了。
……
血繭前方,十幾名黑袍守衛正閉目凝神,守護著血繭。
為首的血鴉真人,是血翼聖主座下十三血使之一,修為深厚,此次奉命留在落星淵,明著是協助干元帝護法,實則是監視干元帝的動靜。
他正閉目參悟魔道功法,忽然感受到地脈的劇烈震盪,還有撲面而來的濃郁魔氣,猛地睜開雙眼。
「怎麼回事?!」
他看著席捲而來的漆黑魔氣,臉色驟變,身形一晃便到了裂縫之前。
看著封印上不斷蔓延的裂紋,還有瘋狂噴涌的魔氣,血鴉真人瞳孔驟縮,心底猛地一沉。
「封印怎麼會突然惡化?!」
他失聲低喝,連忙抬手掐訣,想要暫時壓制魔氣噴涌。
可他的魔道修為,在封印反噬之力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噗!
剛一接觸封印的震盪之力,血鴉真人便渾身一震,猛地後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
他又驚又急。
封印若是就這麼崩了,血翼聖主大人還沒準備好,通道對面的大軍還沒集結完畢,貿然衝進來,只會損失慘重。
更重要的是,血繭之中的干元帝,正衝擊境界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若是被外界劇變驚擾,走火入魔事小,壞了聖主的大事,他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大人!怎麼辦?」幾名黑袍修士圍了上來,個個面帶驚惶。
血鴉真人死死盯著劇烈震盪的封印,心思電轉。
他自己肯定壓不住。
去打擾干元帝?
干元帝正是沖關的緊要時刻,若是被打斷,功虧一簣,震怒之下,怕是第一個就拿他開刀。
可若是不去,封印真崩了,後果更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