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你以為憑你現在的修為,朕不能殺了你?」
干元帝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滔天的怒意。
「那你儘管動手好了。」
「以你的性格,若有把握,豈會跟我廢話?」
「不早就動手了?」
「何必等到現在?」
「現在的你,狀態也很不好吧?」
周臨淵神情冷漠,死死盯著干元帝。
血繭之中,干元帝胸中殺意翻湧,玄色帝袍下的指節攥得咔咔作響,幾乎要破繭而出,將眼前這個屢次壞他大事的逆子挫骨揚灰。
可指尖才動,腦海中便驟然響起神秘人當初的警告——「此乃周臨淵分魂應劫之身,殺之則本體甦醒,棋局崩碎,你我都承受不起。」
那句話如同萬年玄冰,當頭澆下,硬生生澆滅了他的滔天怒火。
不能殺。
至少現在不能殺。
殺了這具分魂,固然能解一時之氣,可若是逼得周臨淵本體提前甦醒,打破了輪迴棋局的平衡,神秘人的謀劃徹底泡湯,對他自己也百害而無一利。
更何況他此刻沖關被打斷,道基動盪,本源耗損三成,若是強行出關,未必能穩勝周臨淵。
就算勝了,也必定元氣大傷,反倒便宜了虎視眈眈的血翼聖主。
種種念頭電光石火般轉過,干元帝硬生生壓下翻騰的殺意,聲音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順著血繭壁傳出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與不耐:
「哼!」
「朕今日沖關緊要,不與你一般見識。」
「等朕破關之日,便是你授首之時。」
「現在,滾。」
最後一個字落下,血繭之上血紋暴漲數寸,一股磅礴的帝魂威壓轟然散開,朝著周臨淵狠狠壓去。
勁風卷得地上碎石橫飛,像是在驅趕,又像是在示威,強行維持著帝王的體面。
周臨淵站在原地,衣袍被威壓吹得獵獵作響,身形卻穩如泰山,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譏誚。
他如何聽不出來,這是色厲內荏。
若是真有把握碾壓自己,何必找「沖關緊要」的藉口?
直接出手便是。
看來干元帝確實有不能對自己出手的原因。
這個原因,估計跟這個世界的秘密有關。
究竟是什麼?
就需要自己找到他的了……
「既然父皇要閉關,那朕便不打擾了。」
周臨淵負手而立,語氣里沒半分恭敬,「朕在涼城等著,恭候父皇出關。」
「只是父皇可要小心些,別出關的時候,連這落星淵都出不來。」
話音落下,他轉身對著胡靖儀藏身的石壁方向淡淡道:「靖儀,走了。」
石壁之後,胡靖儀身形一晃,掠到周臨淵身側,警惕地瞥了一眼懸浮半空的血色巨繭,立刻跟上周臨淵的腳步,朝著淵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血鴉真人等一眾魔道修士下意識便要動身阻攔,可腳步才抬,便齊齊看向血繭的方向,等候干元帝的旨意。
可血繭之中久久沒有聲音。
一眾修士你看我我看你,終究不敢妄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淵道深處,連半分追擊的命令都沒等到。
直到二人氣息徹底消失在落星淵,血繭之中才傳來干元帝冰冷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查!給朕徹查!」
「他是怎麼找到落星淵的?他在西境還有多少部署?」
「還有,封印異動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
血鴉真人連忙躬身:「屬下遵命!」
他心中也滿是疑竇。
方才那名青年明明修為只有金丹後期,卻敢直面陛下,還能全身而退。更奇怪的是,陛下居然真的放他走了?
這太不符合陛下殺伐果決的性格了。
可他不敢多問,只能領著手下四散開來,搜遍整個地底空間,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血繭之中,干元帝緩緩平息翻騰的氣血,眼底陰鷙翻湧。
周臨淵……
你怎麼總是陰魂不散?
連落星淵這種上古秘地都被你找到了……還敢故意挑動封印,逼朕出手,耗損朕的本源。
「果然,不殺死你,朕永遠受制於你……」
很好。
這筆帳,朕記下了。
等朕破關之日,便是你千倍償還之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紊亂的道基,重新閉目入定。
當務之急,還是修復損傷,衝擊境界。
只有修為上去了,才能應對接下來的所有變數。
至於周臨淵……
暫且讓他多活幾日。
二人沿著陡峭的淵壁一路向上,罡風呼嘯著刮過臉頰,帶著碎石與沙塵,打得人生疼。
直到踏出落星淵,站在環形山坳的邊緣,望著眼前連綿無盡的戈壁黃沙,胡靖儀才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干元帝真會全力出手呢。」
方才那一道隔空掌風的威壓,隔著老遠都讓人心神震顫。
若是干元帝真的破繭而出,他們二人怕是很難全身而退。
周臨淵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望著落星淵的方向,淡淡一笑:
「他不會出手的。至少現在不會。」
「為什麼呀?」胡靖儀歪著頭,滿眼疑惑,「干元帝明明恨陛下入骨,怎麼會輕易放我們走?」
「因為他有顧忌。」周臨淵負手而立,漠北的風吹起他的玄色衣袍,獵獵作響,「他在等一個時機,在時機成熟之前,他不想節外生枝,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我還沒想到……」
「更深層次的原因?」胡靖儀眨了眨眼,沒太聽懂。
周臨淵搖了搖頭,沒有多做解釋。
他轉而笑道:「這次落星淵之行,收穫已經夠大了。封印加固,短時間內血翼聖主的主力過不來;你我修為大進,還順道攪了干元帝的沖關大計。」
「最重要的是,干元帝只會覺得是血翼聖主的人故意破壞封印、害他沖關失敗。他們本來就互相提防,這下更是猜忌加深。我們正好坐山觀虎鬥。」
胡靖儀眼睛一亮,瞬間反應過來:「對啊!干元帝肯定想不到是我們搞的鬼,只會疑心血翼聖主想趁他閉關撿便宜。」
「他們兩邊越斗,我們越安全!」
周臨淵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涼城的方向:「走吧,先回涼城。接下來有得忙了。」
二人不再耽擱,身形一展,化作兩道驚鴻,朝著涼城的方向疾馳而去。黃沙漫漫,很快便吞沒了二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