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五年三月,延綏。
王禎站在高坡上,望著腳下那片寬闊的河谷,眉頭緊鎖。他是延綏都督,鎮守陝西最北端的這片土地,已經整整六年了。六年間,他親眼看著韃靼人的騎兵一次又一次地從河套南下,繞過長城,深入腹地,燒殺搶掠。明軍雖然能將其擊退,但始終無法阻止他們入侵。他一直在想,怎樣才能擋住那些來去如風的騎兵?
「都督,」副將楊信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探馬回報,韃靼阿台又派小股騎兵在邊境騷擾。他們不敢深入,就在邊牆外游弋,搶幾個村子就跑。」
王禎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片河谷,緩緩道:「他們不是不敢深入,是在試探。他們在找我們的薄弱處,一旦找到,就會大舉南犯。」
楊通道:「都督,咱們怎麼辦?」
王禎指著河谷,緩緩道:「築牆。在這片河谷上築一道牆,把韃靼人擋在外面。」
楊信一怔:「都督,這道河谷寬十幾里,築牆要多少人力物力?朝廷會同意嗎?」
王禎轉過身,目光如鐵:「朝廷會同意的。本都督已經上書陛下,詳細說明了築牆的必要性。只要牆築起來,韃靼人就無法從河套南下,陝北就能太平。」
四月初一,朱瞻基在文華殿收到王禎的奏章。他看完奏章,沉默了很久。
「王禎要在延綏築牆。」他把奏章遞給楊士奇,「你們覺得如何?」
楊士奇看完奏章,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延綏地處河套以南,是韃靼人南下的必經之路。若能在那裡築一道牆,確實可以阻擋韃靼騎兵。但工程浩大,所需人力物力不菲。臣以為,應派人去實地勘察,再作決定。」
楊榮出列,道:「陛下,王禎鎮守延綏六年,熟悉邊務。他既然提出築牆,必然經過深思熟慮。臣以為,應准其所請。」
朱瞻基沉默了片刻,提起筆,在王禎的奏章上批了一行字:「准。延綏築牆,由王禎督造。所需銀兩,從戶部撥付。工期兩年,不得延誤。」
五月,聖旨傳到延綏。王禎跪接聖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站起身,對楊通道:「傳令,各衛所抽調士兵,準備築牆。同時,招募民夫,從各地調運石料、石灰、木料。」
六月初一,築牆工程正式開始。數千名士兵和民夫在河谷上挖地基、砌石牆、夯土坯。王禎親自督工,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天黑才回營。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臉曬得黝黑,但他從不說苦。
「都督,」楊信走到他身邊,「天太熱了,讓弟兄們歇歇吧。」
王禎搖搖頭,目光如鐵:「不能歇。韃靼人不會等牆築好了才來。他們隨時可能來。咱們必須儘快把牆築起來。」
七月,第一批石牆砌好了。王禎站在牆上,望著北方,心中湧起一種自豪感。他對楊信說:「你看,牆築起來了。韃靼人再想從河套南下,就沒那麼容易了。」
楊信點點頭,緩緩道:「都督,這是您的功勞。」
王禎搖搖頭,緩緩道:「不是本都督的功勞,是那些將士和民夫的功勞。是他們用血汗換來的。本都督只是站在這裡,指手畫腳而已。」
八月,韃靼阿台派小股騎兵來試探。他們看到河谷上那道新築的石牆,心中一驚,不敢靠近,遠遠地繞開了。王禎站在城牆上,望著那些繞行的韃靼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你看,」他對楊信說,「他們怕了。」
楊信點點頭:「都督,牆真的有用。」
王禎道:「有用。但還不夠。牆要再高一些,再厚一些。要讓韃靼人看到牆就膽寒,不敢靠近。」
九月,第二批石牆砌好了。王禎又下令在牆上增建敵台、箭樓,每隔百步一座。敵台高聳,箭樓林立,遠遠望去,像一條巨龍臥在河谷上。
十月,牆築了一半。王禎收到朝廷的嘉獎:加封都督同知,賜金五百兩,綢緞百匹。他跪接聖旨,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他知道,牆還沒築完,韃靼人隨時可能來。
十一月,天寒地凍,施工越來越困難。有人建議停工,等明年開春再繼續。王禎搖搖頭,目光如鐵:「不能停。韃靼人冬天也會來。咱們必須在天寒之前,把牆築好。」
他下令:日夜趕工,輪流休息。白天砌牆,晚上燒火烤地,把凍土烤化了再繼續。士兵們叫苦不迭,但看到王禎也日夜守在工地上,便沒人再抱怨了。
十二月,第一場雪落了下來。王禎站在城牆上,望著那些在風雪中忙碌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他想起成祖皇帝,想起那些在北方死去的將士,想起自己六年的堅守。他覺得自己對得起大明的江山,對得起皇上的信任。
「都督,」楊信走到他身邊,「天太冷了,讓弟兄們歇歇吧。別凍壞了。」
王禎搖搖頭,緩緩道:「不能歇。韃靼人不會歇。咱們歇了,他們就會來。」
宣德六年二月,牆終於築好了。這道牆高一丈五尺,底寬兩丈,頂寬一丈,全部用青石砌成,綿延數十里,從黃河岸邊一直延伸到山裡。牆上建有敵台、箭樓、烽燧,每隔百步一座。遠遠望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王禎站在城牆上,望著北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他對楊信說:「你看,牆築好了。韃靼人再也無法從河套南下了。」
楊信點點頭,緩緩道:「都督,這是您的功勞。沒有您,這道牆築不起來。」
王禎搖搖頭,緩緩道:「不是本都督的功勞,是那些將士和民夫的功勞。是他們用血汗換來的。本都督只是站在這裡,看著他們干而已。」
三月,韃靼阿台再次率軍南犯。他來到河谷,看到那道新築的石牆,心中一驚。他派小股騎兵試探,被牆上的火銃、弓箭擊退。他又派兵試圖繞過牆,但牆從黃河延伸到山裡,沒有缺口。他無計可施,只好退兵。
訊息傳到北京,朱瞻基非常滿意。他對楊士奇說:「王禎築牆,擋住了韃靼人。這是大明的功臣。」
楊士奇道:「陛下,王禎鎮守延綏七年,築牆禦敵,功勳卓著。臣以為,應加封他的官職,以示表彰。」
五月,聖旨傳到延綏。王禎跪接聖旨,雙手微微發抖。左都督,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榮譽。他想起成祖皇帝,想起那些在北方死去的將士,想起自己七年的堅守。他覺得自己對得起大明的江山,對得起皇上的信任。
「都督,」楊信跪在地上,淚流滿面,「陛下加封您為左都督,這是天大的榮耀。」
王禎站起身,望著北方,緩緩道:「榮耀是陛下給的,責任是自己扛的。陛下加封我,是希望我替他守好延綏。我不能讓他失望。」
宣德六年,王禎繼續鎮守延綏。他加固城牆,操練兵馬,囤積糧草,使延綏成為陝北最堅固的堡壘。韃靼阿台多次南犯,都被那道牆擋住。阿台無奈,只好遠遁漠北,再也不敢靠近延綏。
站在城牆上,王禎望著北方,心中默默道:「成祖皇帝,您看到了嗎?延綏還在。臣沒有讓您失望。」
風吹過,吹動城樓上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在為這個忠誠的老將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