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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沐晟病逝·將星再隕

2026-10-06 00:40:06 作者: 荊益

  宣德八年五月十五日,威遠城外,明軍大營。

  沐晟躺在病榻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眶深陷。他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連水都喝不進去。瘴毒侵入五臟六腑,加上多年征戰留下的舊傷,終於將這位六十三歲的老將軍擊垮了。帳外,士兵們排著長隊,默默地向主帥的大帳張望。有人低聲啜泣,有人跪地禱告,有人沉默不語。他們知道,黔國公快要不行了。

  「父親,」沐斌跪在床前,緊緊握著父親的手,淚流滿面,「您一定要撐住。兒子已經派人去昆明請名醫了,再過幾天就到了。」

  沐晟搖搖頭,聲音輕得像風中的殘燭:「斌兒,不用了。本將軍知道自己的身體。瘴毒入骨,藥石無醫。」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又道,「本將軍死後,你不要發喪。把本將軍的遺體用石灰醃了,裝進棺木,秘密運回昆明。軍中一切照常,不能讓思任發知道。」

  沐斌連連點頭,泣不成聲。

  沐晟又望著帳中的將領們,目光一一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這些人,有的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有的是新提拔的年輕將領。他們跪了一地,眼中都含著淚。

  「諸位,」他的聲音沙啞卻依然有力,「本將軍不行了。征討思任發的事,就交給你們了。你們要聽沐斌的號令,替本將軍打下威遠,活捉思任發。」

  眾將齊聲道:「遵命!」

  沐晟又對沐斌道:「斌兒,你過來。」

  沐斌跪近一些,將耳朵湊到父親嘴邊。沐晟用盡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說:「你祖父沐英……鎮守雲南……成祖皇帝……本將軍……守了三十年……你……你要守住……」

  他的手猛地抓緊沐斌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然後緩緩鬆開,垂了下去。眼睛還睜著,望著帳頂,彷佛還在望著這片他守護了三十年的土地。

  宣德八年五月十五日酉時,黔國公沐晟,病逝於威遠軍中,年六十三歲。

  沐斌伏在父親身上,痛哭失聲。帳中眾將跪伏於地,哭聲震天。訊息傳到大營外,士兵們紛紛跪倒,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叩首。哭聲在夜風中飄散,傳得很遠很遠。

  當夜,沐斌強忍悲痛,按照父親的遺命,秘密裝殮遺體。他用石灰將遺體醃好,裝入棺木,用鐵釘封死,外面裹上厚厚的氈布。他派最信任的親兵,連夜將棺木運往昆明。他下令全軍:主帥染病,不能見客,各營堅守崗位,不得擅自行動。

  一切安排妥當後,沐斌跪在父親曾經住過的大帳中,朝著昆明方向重重叩首。

  「父親,」他喃喃道,「您安息吧。兒子一定替您打下威遠,活捉思任發。兒子不會讓您失望的。」

  

  五月二十日,沐晟的靈柩秘密運到昆明。黔國公府中設起靈堂,但大門緊閉,不許任何人進入。沐晟的夫人和兒女們跪在靈前,痛哭失聲。

  五月底,思任發幾次派探子打探明軍動靜,都回報說明軍主帥仍在帳中調兵遣將,營中一切如常。思任發心中疑惑,卻不敢輕舉妄動。

  六月初一,沐斌的奏報送到北京。朱瞻基正在文華殿與楊士奇商議朝政,當太監把急報呈上來時,他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臉色刷地白了。

  「沐晟……病逝了。」他把急報遞給楊士奇,聲音沙啞。

  楊士奇看完,手也在微微發抖。殿中一片死寂,只聽見窗外蟬鳴的聲音。

  「陛下,」楊士奇叩首,「沐晟鎮守雲南三十年,功勳卓著。他這一去,雲南失去柱石。臣請陛下速派良將,接替沐晟,平定麓川。」

  朱瞻基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楊士奇。窗外,夏天的陽光正好,御花園裡的花開得正盛。他望著那些花,想起沐晟——那個跟隨父親南征北戰的老將,那個鎮守雲南三十年的忠臣。他想起沐晟的父親沐英,想起沐英臨終前,成祖皇帝曾親自去探病。如今,沐英的兒子也走了。

  「傳旨,」他轉過身,目光深邃,「黔國公沐晟,追贈太傅,諡忠敬。輟朝三日,賜祭葬。其子沐斌,襲封黔國公,代領其軍,繼續征討思任發。從四川、貴州調兵兩萬,增援雲南。定西伯蔣貴為征夷將軍,率兵五萬南征,節制諸軍。」

  楊士奇叩首:「陛下聖明。」

  六月初十,聖旨傳到昆明。沐斌跪接聖旨,雙手微微發抖。他站起身,望著南方,心中默默道:「父親,您看到了嗎?陛下讓我襲封黔國公,讓我繼續征討思任發。兒子不會讓您失望的。」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將領道:「傳令,各營加強操練,準備攻城。定西伯蔣貴不日將率大軍南征,咱們要在他到來之前,拿下威遠。」


  六月十五,沐斌率軍猛攻威遠城。思任發在城頭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滾木礌石不斷砸下。明軍死傷慘重,但沒有人後退。沐斌在陣前督戰,連斬數名後退計程車兵,厲聲道:「後退者,殺無赦!本將軍的父親就死在威遠城外,本將軍要替他報仇!」

  明軍將士士氣大振,拼死攻城。思任發見勢不妙,率親兵從南門突圍。沐斌率軍追擊,一直追到怒江邊。思任發棄馬登山,逃入深山。

  六月二十,沐斌率軍退回威遠城。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南方,心中默默道:「父親,威遠拿下了。思任發跑了。兒子會繼續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來。」

  訊息傳到北京,已經是七月初一。朱瞻基在文華殿接到捷報,對楊士奇說:「沐斌打得好。威遠拿下了,思任發跑了。接下來,就看蔣貴的了。」

  楊士奇道:「陛下,思任發雖然跑了,但他的兒子思機發還在。若不及早剿滅,恐怕後患無窮。臣以為,應命蔣貴繼續追擊,剿滅思機發。」

  朱瞻基點點頭,提起筆,在捷報上批了一行字:「定西伯蔣貴,加封定西侯,賜金千兩,綢緞百匹。沐斌,加封太子太傅,賜金五百兩,綢緞五十匹。繼續征討思機發,務必斬草除根。」

  站在城樓上,朱瞻基望著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嗎?沐晟病逝了,將星再隕。兒子心裡難過。但兒子會替您守住雲南,守住大明的江山。您安息吧。」

  風吹過,吹動城樓上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在為那些在西南死去的將士嘆息。

  宣德八年,沐晟病逝於威遠軍中。將星再隕,雲南震動。沐斌襲爵,繼續征討。定西侯蔣貴率大軍南征,西南邊疆的戰火,還在燃燒。

  那些曾經在西南死去的將士,那些曾經在西南流離失所的百姓,都化作了歷史的塵埃。只有那些關隘,還在默默地訴說著那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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