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八年六月，昆明。
沐晟的靈柩從威遠運回昆明時，城中百姓自發站在街道兩旁，為這位鎮守雲南三十年的老將軍送行。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強迫，他們默默地站在路邊，有的人低聲哭泣，有的人跪地磕頭，有的人雙手合十禱告。靈柩經過時，人群中發出壓抑的哭聲，像風吹過松林，嗚嗚咽咽。
沐斌走在靈柩後面，一身縞素，雙眼紅腫。他身後，是沐家的子弟和將領們，也都穿著白色的孝服。隊伍緩緩行進，從城門口到黔國公府，走了整整一個時辰。
靈柩停在正堂，沐斌跪在靈前，焚香燒紙。他的母親、妻兒跪在他身後，哭聲不絕。沐斌望著父親的靈位，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悲涼。父親走了，雲南的重擔落在了他的肩上。他能擔得起來嗎？
「斌兒，」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沐斌轉過身，看見叔父沐昂站在門口。沐昂今年五十八歲，是沐英的第三子，沐晟的弟弟。他身材高大，面容清瘦，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他跟隨兄長在雲南多年，熟悉邊務，深得軍心。
「叔父，」沐斌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父親走了。雲南怎麼辦？」
沐昂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溫言道：「斌兒，你不要怕。叔父還在。朝廷不會不管雲南的。你父親的遺願，咱們一起完成。」
六月初十，朝廷的聖旨傳到昆明。沐斌跪接聖旨，雙手微微發抖。聖旨中，朱瞻基追贈沐晟為太傅，諡忠敬；命沐斌襲封黔國公，代領其軍。同時，命沐昂為征南副將軍，協同沐斌征討思任發。
沐斌叩首謝恩，站起身，對沐昂道：「叔父，朝廷讓您做征南副將軍，您要多費心了。」
沐昂點點頭，目光如鐵：「斌兒，你放心。叔父不會讓你父親失望的。」
七月初一，沐昂在昆明誓師，率兩萬精兵南下，與沐斌會師。他騎在馬上，望著那些年輕計程車兵，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想起大哥沐晟，想起父親沐英，想起那些在雲南死去的將士。如今，大哥也走了，他要接過這副擔子。
「傳令，」他頭也不回地說，「全軍南下，與黔國公合兵一處，共討思任發。」
七月十五，兩軍會師於威遠。沐斌在城門口迎接叔父，兩人相見，百感交集。
「叔父，」沐斌道，「思任發逃到怒江以西，收集殘部，又得緬甸暗中支援，勢力漸有恢復之勢。我軍若不強攻，恐怕他會在雨季之後捲土重來。」
沐昂站在城樓上，望著西方，緩緩道：「思任發不足為慮。本將軍擔心的是緬甸。緬甸國王暗中支援思任發，是想在咱們和麓川之間漁利。若不敲打一下緬甸，思任發永遠打不完。」
沐斌道：「叔父，您的意思是……」
沐昂轉過身，目光如鐵：「派人去緬甸，責問緬甸國王。告訴他，若再收留思任發，我大明的大軍不日南下，踏平緬甸。」
八月初一，沐昂的使者到達緬甸都城，向緬甸國王遞交國書。國書寫得很強硬：「緬甸國王，爾國收留麓川叛賊思任發，是何居心？限爾一月之內，將思任發交出，押送雲南。否則，我大明五十萬大軍不日南下，犁庭掃穴，玉石俱焚。」
緬甸國王看完國書，臉色慘白。他急忙召集大臣商議，最後決定：交出思任發，以免引火燒身。
八月十五，緬甸國王派兵抓獲思任發，押送到雲南。思任發被五花大綁，押到沐昂面前。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思任發，」沐昂望著他，「你父親思倫法歸順大明，你哥哥思行法安分守己，你卻偏偏要造反。你知罪嗎？」
思任發連連叩首：「末將知罪。末將不該反叛。求將軍饒命。」
沐昂冷笑一聲：「饒命？你殺了我大明多少將士？你害得我大哥病逝軍中。你還想活命？」
他揮揮手，厲聲道：「押下去，斬首示眾。」
八月初十六日，思任發被斬首於威遠城外。他的首級被傳示各地，麓川叛軍聞訊，紛紛潰散。
訊息傳到北京，已經是九月初一。朱瞻基在文華殿接到捷報，非常滿意。他對楊士奇說：「沐昂打得好。思任發死了，麓川平定了。」
朱瞻基點點頭，提起筆，在捷報上批了一行字：「征南副將軍沐昂，加封左都督，賜金五百兩，綢緞五十匹。沐斌，加封太子太傅，賜金三百兩，綢緞三十匹。繼續征討思機發，務必斬草除根。」
九月十五，聖旨傳到昆明。沐昂跪接聖旨，心中稍安。他站起身，望著南方，心中默默道：「大哥，你看到了嗎？思任發死了。你安息吧。弟弟會替你守住雲南的。」
十月，沐昂率軍繼續南下，追擊思機發。思機發逃到緬甸，被緬甸國王收留。沐昂派使者去緬甸，要求引渡思機發。緬甸國王不敢得罪大明，將思機發交出。
十月十五，思機發被押到昆明。沐昂在黔國公府審問他。思機發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思機發，」沐昂望著他，「你父親反叛，罪該萬死。你雖未參與，但也不能免責。本將軍不殺你。傳令，思機發發配廣西，安置於馴象衛。其部眾，編入各衛所，分散安置。」
思機發叩首：「謝將軍不殺之恩。」
站在城樓上，沐昂望著南方，心中默默道：「大哥，你看到了嗎？思機發被擒了，麓川平定了。弟弟沒有讓你失望。」
風吹過，吹動城樓上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在為那些在西南死去的將士嘆息。
宣德八年，沐晟病逝，沐昂代鎮，兄終弟及。沐昂率軍繼續征討，擒獲思機發，平定麓川。西南邊疆，暫時安定了。那些曾經在西南死去的將士，那些曾經在西南流離失所的百姓，都化作了歷史的塵埃。只有那些關隘，還在默默地訴說著那段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