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九年正月,騰衝。
方政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叛軍營寨,眉頭緊鎖。他是雲南都指揮使,奉命征討麓川殘餘勢力。去年,沐昂擒獲思機發,朝廷以為麓川已定,遂班師回朝。但思任發的弟弟思卜發逃入深山,召集舊部,不到半年又聚集了萬餘人馬,在騰衝一帶燒殺搶掠,氣焰囂張。
「將軍,」副將李友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探馬回報,思卜發在城外集結了約五千人馬,另有兩千人在山上設伏。他們切斷了我軍的糧道,城中糧草只夠吃半個月了。」
方政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城外,緩緩道:「半個月?半個月之內,本將軍一定要擊潰思卜發。」
李友急道:「將軍,我軍只有三千人,思卜發有七千之眾。不如堅守待援,等朝廷的援軍到了再出戰。」
方政轉過身,目光如鐵:「堅守?糧草只夠半個月,怎麼堅守?本將軍要主動出擊,打他個措手不及。」
李友跪下,苦苦哀求:「將軍,不可!思卜發狡猾多端,必有埋伏。若貿然出擊,恐怕中了圈套。」
方政沒有理會,轉身走下城樓。
宣德九年正月十五日,方政率三千精兵出城,直撲思卜發的大營。思卜發見明軍出戰,佯裝敗退,將方政引入山中。方政追到一處山谷,忽然兩邊山上殺聲震天。無數叛軍從山上衝下來,將明軍團團圍住。他們從山上推下滾木礌石,明軍死傷慘重。
「中計了!」方政大驚失色。
他急令各營突圍,但叛軍從山上射箭,明軍無處躲藏,死傷無數。方政在親兵的保護下,左衝右突,卻始終沖不出去。一支流箭射來,正中他的肩膀,他身子一晃,險些落馬。
「將軍!」李友衝上來,護著他向外沖。
方政推開他,厲聲道:「不要管本將軍,快帶弟兄們突圍!」
李友咬咬牙,率親兵拼死突圍。方政被圍在核心,身邊只剩幾十個親兵。他渾身浴血,身上多處受傷,但依然死戰不退。
思卜發站在山坡上,望著被困的明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高聲道:「方政,你投降吧!本將軍饒你不死!」
方政抬起頭,望著他,冷笑一聲:「思卜發,你不過是個跳樑小丑,也配讓本將軍投降?」
他舉起長刀,沖向思卜發。思卜發的親兵們衝上來,將他團團圍住。他左衝右突,卻始終沖不出去。一支冷箭射來,正中他的胸口,鮮血湧出,浸透了鎧甲。他單膝跪地,用長刀撐住身體,用盡最後的力氣高喊:
「陛下——!末將——對不起你——!」
他的身體緩緩倒下,從馬上墜落。眼睛還睜著,望著北方,望著他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方政戰死。三千明軍,全軍覆沒。
李友帶著幾十個親兵殺出重圍,退回騰衝城中。他清點人馬,三千精兵,只剩下了不到五百人。他跪在城中,淚流滿面。
「將軍,」他喃喃道,「末將對不起你。末將沒能把你帶回來。」
訊息傳到昆明,沐昂正在府中與沐斌議事。他聽完急報,臉色鐵青。
「方政敗了。」他把急報摔在案上,「三千精兵,全軍覆沒。騰衝危在旦夕。」
沐斌急道:「叔父,咱們怎麼辦?」
沐昂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騰衝的位置,緩緩道:「騰衝是滇西門戶,若騰衝失守,思卜發就可以長驅直入,直逼昆明。必須派兵救援。」
沐斌道:「叔父,派誰去?」
沐昂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本將軍親自去。」
沐斌大驚:「叔父,您年事已高,怎能親自出征?還是讓侄兒去吧。」
沐昂搖搖頭,目光如鐵:「你年輕,經驗不足。本將軍在雲南三十餘年,熟悉邊務。本將軍不去,誰去?」
二月初一,沐昂在昆明誓師,率一萬精兵西援騰衝。他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是一萬精兵,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他望著西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傳令,」他頭也不回地說,「全速前進。十天之內,必須趕到騰衝。」
二月十五,沐昂率軍趕到騰衝城下。思卜發正在攻城,見明軍援軍到來,急忙分兵迎戰。沐昂指揮明軍,從側翼猛攻叛軍。叛軍抵擋不住,紛紛潰退。沐昂率軍追擊,斬首千餘級,解了騰衝之圍。
李友在城頭看到援軍到來,激動得淚流滿面。他開啟城門,迎接沐昂入城。
「沐將軍,」他跪在地上,「方將軍他……戰死了。」
沐昂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溫言道:「李將軍,你辛苦了。方將軍的事,本將軍已經知道了。本將軍會替他報仇的。」
二月二十,沐昂在騰衝城中召集眾將,商議進剿之策。他指著地圖,對眾人道:「思卜發逃到怒江以西的山中,負隅頑抗。本將軍決定,分兵兩路:一路從正面進攻,吸引思卜發的注意力;另一路從側面迂迴,繞到思卜發後面,斷其退路。」
眾將齊聲道:「遵命!」
三月初一,兩路大軍同時出發。沐昂率主力從正面進攻,一路勢如破竹,連破數關。思卜發見明軍勢大,不敢迎戰,退入山中。李友率偏師從側面迂迴,翻山越嶺,日夜兼程。半個月後,到達思卜發的後面,切斷了思卜發的退路。
三月十五,兩路大軍合圍思卜發。思卜發被圍在山上,糧盡援絕。他幾次突圍,都被明軍擊退。
思卜發站在山頂,望著山下的明軍,心中湧起一種絕望的感覺。他沒想到,沐昂來得這麼快,也沒想到,明軍會分兵迂迴。
「將軍,」部將低聲道,「咱們守不住了。不如投降吧。」
思卜發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投降?本將軍是麓川王,豈能投降?」
他拔出長刀,高聲道:「弟兄們,跟本將軍殺出去!」
思卜發率殘部衝下山,與明軍展開激戰。明軍火銃齊發,叛軍死傷慘重。思卜發在亂軍中被殺,餘眾潰散。
訊息傳到北京,已經是四月初一。朱瞻基在文華殿接到捷報,長舒了一口氣。
「方政戰死,沐昂替他報了仇。」他對楊士奇說,「騰衝守住了,麓川平定了。」
楊士奇道:「陛下,方政雖然戰死,但他的犧牲換來了騰衝的平安。臣以為,應追贈方政官職,撫恤其家人。」
朱瞻基點點頭,提起筆,在捷報上批了一行字:「雲南都指揮使方政,追贈左都督,賜祭葬,其子襲職。沐昂,加封太保,賜金千兩,綢緞百匹。有功將士,按功升賞。」
站在城樓上,朱瞻基望著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嗎?騰衝守住了。方政戰死了。兒子心裡難過。但兒子會替您守住雲南,守住大明的江山。您安息吧。」
風吹過,吹動城樓上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在為那些在西南死去的將士嘆息。
宣德九年,方政受挫,兵困騰衝,戰死沙場。沐昂率軍救援,大破叛軍,斬殺思卜發。西南邊疆,再次平定。那些曾經在西南死去的將士,那些曾經在西南流離失所的百姓,都化作了歷史的塵埃。只有那些關隘,還在默默地訴說著那段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