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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思任發遁·緬甸收留

2026-10-06 00:40:28 作者: 荊益

  宣德九年五月下旬,怒江以西。

  思任發站在一座無名山頭上,望著東方那道漸漸遠去的煙塵,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悲涼。他的弟弟思卜發在杉木籠戰死了,三千精兵全軍覆沒,五十頭戰象死的死、逃的逃。他身邊只剩下不到兩百個親兵,個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他們已經在深山裡躲了十幾天,靠打獵和挖野菜充飢。

  「宣慰使,」刀干孟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明軍已經退回騰衝了。蔣貴和沐昂都在清點戰果,準備班師。他們好像不追了。」

  思任發沒有回頭,只是望著東方,緩緩道:「不追了?他們以為本宣慰使死了?還是以為本宣慰使不敢再回來了?」

  刀干孟低下頭,不敢接話。

  思任發轉過身,望著那些疲憊的親兵,心中湧起一股恨意。他恨大明,恨蔣貴,恨沐昂,恨所有奪走他地盤的人。但他更恨自己。他恨自己沒有聽父親的話,恨自己起兵反明,恨自己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刀干孟,」他忽然問,「你說,本宣慰使還能東山再起嗎?」

  刀干孟沉默片刻,緩緩道:「宣慰使,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可以去緬甸。緬甸國王與宣慰使有舊,他一定會收留咱們。」

  思任發眼睛一亮:「緬甸?對,去緬甸。緬甸國王當年還受過我父親的恩惠。他不會見死不救。」

  六月初一,思任發率兩百殘兵,渡過怒江,向西進入緬甸境內。他們一路晝伏夜行,避開明軍的斥候,走了整整半個月,才到達緬甸都城阿瓦。

  緬甸國王那羅波帝聽說思任發來了,親自出城迎接。他握著思任發的手,感慨道:「思宣慰使,你怎麼落到這步田地了?」

  

  思任發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大王,大明欺人太甚。我起兵反抗,卻被蔣貴、沐昂打敗。如今走投無路,求大王收留。」

  那羅波帝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溫言道:「你放心。當年你父親對我有恩,我不會見死不救。你在緬甸安心住下,本國王會保護你的。」

  六月初十,緬甸國王那羅波帝設宴款待思任發。酒過三巡,思任發忽然起身,舉杯道:「大王,我想借兵五千,重返麓川,與明軍決一死戰。」

  那羅波帝臉色一變,放下酒杯,緩緩道:「思宣慰使,不是本國王不肯借兵。只是大明兵強馬壯,蔣貴、沐昂都是名將。本國王若借兵給你,萬一惹惱了大明,緬甸就會招來滅頂之災。你還是暫時住在緬甸,等風頭過了再說吧。」

  思任發心中失望,卻不敢再說什麼,只好默默坐下。

  六月二十,訊息傳到昆明。沐昂在黔國公府接到探報,臉色鐵青。他把急報遞給沐斌,沉聲道:「思任發沒死。他逃到緬甸,被緬甸國王收留了。」

  沐斌看完急報,急道:「叔父,思任發不除,雲南永無寧日。咱們應該派兵進入緬甸,把他抓回來。」

  沐昂搖搖頭,緩緩道:「緬甸是大明的藩屬,不能輕易動兵。本將軍先上書朝廷,請陛下定奪。」

  七月十五,沐昂的奏章送到北京。朱瞻基在文華殿看完奏章,眉頭緊鎖。

  「思任發沒死,」他把奏章遞給楊士奇,「他逃到緬甸,被緬甸國王收留了。你們說,該怎麼辦?」

  楊士奇道:「陛下,緬甸是大明的藩屬,一向恭順。臣以為,可派使者去緬甸,責問緬甸國王,讓他交出思任發。若他不交,再發兵征討不遲。」

  楊榮道:「陛下,麓川之亂已經一年多,將士們疲憊不堪。若再與緬甸開戰,恐怕力不從心。臣以為,應先禮後兵,派使者去緬甸。」

  朱瞻基點點頭,提起筆,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派使者去緬甸,責問緬甸國王,令其交出思任發。若敢包庇,天兵不日南下,決不寬恕。」

  八月初一,使者帶著聖旨,從北京出發,前往緬甸。他走了兩個月,十月初一到達阿瓦。緬甸國王那羅波帝在宮中接見了他。

  使者宣讀聖旨:「緬甸國王,爾國收留麓川叛賊思任發,是何居心?限爾一月之內,將思任發交出,押送雲南。否則,我大明五十萬大軍不日南下,犁庭掃穴,玉石俱焚。」

  那羅波帝聽完聖旨,臉色慘白。他急忙召集大臣商議,最後決定:交出思任發,以免引火燒身。

  十月初五,那羅波帝派兵抓獲思任發,將他關入大牢。他派使者去雲南,通知沐昂,請明軍派人來押解思任發。

  十月十五,沐昂派沐斌率五百精兵,進入緬甸,押解思任發。沐斌到達阿瓦,那羅波帝將思任發五花大綁,交給沐斌。


  「沐將軍,」那羅波帝道,「思任發就交給你了。請你回去稟報大明皇帝,緬甸一向恭順,絕不敢包庇叛賊。」

  沐斌點點頭,押著思任發,離開阿瓦,返回雲南。

  十月二十,思任發被押到昆明。沐昂在黔國公府審問他。思任發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思任發,」沐昂望著他,「你父親歸順大明,你哥哥安分守己,你卻偏偏要造反。你知罪嗎?」

  思任發連連叩首:「末將知罪。末將不該反叛。求將軍饒命。」

  沐昂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本將軍不殺你。傳令,思任發押送北京,交陛下發落。」

  十一月初一,思任發被押送到北京。朱瞻基在午門舉行獻俘儀式,思任發跪在地上,叩首請罪。

  「思任發,」朱瞻基望著他,「你起兵反叛,殺我大將,害我將士。你罪該萬死。但朕念你遠來,饒你一命。傳旨,思任發發配廣西,安置於馴象衛。其子孫,編入各衛所,分散安置。」

  思任發叩首:「臣謝陛下不殺之恩。」

  站在城樓上,朱瞻基望著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嗎?思任發被擒了,麓川平定了。兒子沒有讓您失望。」

  風吹過,吹動城樓上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在為那些在西南死去的將士嘆息。

  宣德九年十一月,思任發被擒,押送北京。朱瞻基免其死罪,發配廣西。麓川之亂,歷時一年半,終於徹底平定。此後,明朝在麓川地區設立宣慰司,羈縻統治。那些曾經在西南死去的將士,那些曾經在西南流離失所的百姓,都化作了歷史的塵埃。只有那些關隘,還在默默地訴說著那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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