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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捷報(五)

2026-09-23 09:00:02 作者: 終南山C

  來人正是俞起蛟,事情十萬火急,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儀態。

  他提著衣擺就往裡闖,「殿下!殿下!」

  魯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趙忠,你去看看外面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火急火燎的,甚是聒噪。要是沒有急事,就讓他在外面候著,孤連這片刻的安寧都沒得享受嗎?」

  趙忠心領神會,應了一聲就大步朝外走去。

  .......

  「快讓我進去見殿下,我有要事需當面向殿下呈奏!」

  俞起蛟趕到了庭院外面就再也闖進不去,外面值守的太監死死拉住俞起蛟,說什麼也不放手,逼的他無奈只能大聲叫著魯王。

  「俞長史!您行行好,別為難小的們!」一個小太監帶著哭腔,「趙公公下了死令,說殿下難得鬆快,哪個外人也不許攪擾!放您進去,小的們這碗飯就砸了!」

  「混帳東西!」俞起蛟急得額頭青筋暴起,「我是外人嗎?你們只怕趙公公卻獨不怕我?趕緊讓我進去見王上,若是耽誤了正事,我今日就讓你們滾出王府。」

  幾個太監被他這模樣嚇住,手上鬆了松,卻仍不敢放行。

  

  「咳咳咳!」

  幾人還在僵持,忽地傳出一聲咳嗽。

  趙忠慢悠悠踱出來,眼皮都不抬,「俞長史,好大的威風啊。」

  他故意把每個字都拖的很長,「是誰....要滾出王府?」

  俞起蛟強壓火氣,拱手道:「原來是趙公公。事關重大,來不及和公公細說,還望公公行個方便。」

  趙忠冷笑道:「你說火急就火急?殿下的話,咱家當奴才的,得聽真了。殿下要片刻安寧。怎麼?今兒不讓您進去,是不是連咱家這飯碗,您也要一併砸了?」

  俞起蛟心頭一凜,自知失言。王府人事,豈是他一個長史能置喙的?

  趙忠在魯藩的資歷比他老的多,甚至從先王時就管著承奉司,根深葉茂。他剛才那話,確實是過了。

  他咬咬牙,從腰間解下一塊觀音玉佩,飛快塞進趙忠袖中,「公公海涵!今日實在耽擱不得!改日定當賠罪!」

  趙忠垂著眼,袖中手指掂了掂那硬物,臉色稍緩。

  「俞長史還是將這玩意收回去吧。」他淡淡道,卻也沒把玉佩掏出來,「咱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殿下吩咐的事,咱們這些當奴才的,只是用心去辦罷了。」

  他擺擺手,對那幾個小太監道:「都讓開。咱家帶俞長史進去面見殿下。」

  穿過庭院。

  俞起蛟遠遠就看見魯王坐在閣內窗邊,那張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此刻沉得像臘月的天。庭院裡的歡笑聲早已消失,朱以海站在樹下,正朝這邊望。

  趙忠在閣外停住腳步,側身道:「俞長史,請吧。」

  俞起蛟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官帽,這才趨步入閣。

  他在丹墀下站定,撩袍跪倒,額頭觸地,「臣俞起蛟,叩見殿下。」

  魯王聲音帶著寒意,「起來說話吧。有什麼天大的事,值得你這般?」

  俞起蛟跪在地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將頭埋的更低,「臣請殿下屏退左右,臣有要事要稟。」

  魯王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做臣子的,怎麼敢這樣與他說話?

  「難道孤的兒子也要退下嗎?」

  「臣....要奏之事,正關小王子!」俞起蛟聲音發顫。

  魯王有些錯愕,這段日子朱以海一直在王府里待著,就連香溪閣都很少出去,怎麼會又起事端。

  他下意識望向窗外,朱以海還站在那棵樹下,正扭頭往這邊看。父子目光隔著庭院,朱以海似乎察覺到什麼,慢慢轉回頭去。

  魯王收回目光,盯著俞起蛟看了許久。

  「都退下。」他忽然道。

  趙忠微微一怔,隨即躬身,無聲地退了出去。庭院裡的下人也都被他悄無聲息地帶走。就連陸甲,也拉了拉朱以海的袖子,兩人消失在迴廊拐角。

  閣內只剩下魯王和俞起蛟二人。

  「說吧。」魯王靠在椅背上,「俞長史。」

  魯王故意把「長史」兩個字拉的很長,提醒俞起蛟不要越界了。長史雖然是朝廷派下來的五品官員,但依然是臣子,做臣子就要有做臣子的樣子。


  俞起蛟額頭觸地,深吸一口氣。

  「今早,知府鄧藩錫同臣講了。據鄧大人所言,此番龍角寨大捷,小王子.....親刃一人,立有軍功。」

  「此事已載入劉澤清呈報省上的捷錄。」俞起蛟繼續道:「想必,省里不日便知。」

  說罷,他以頭觸地,再無聲息。

  香溪閣里,靜得能聽見暖爐炭火細微的「噼啪」聲。短短數言背後包含的資訊似乎過於多了,魯王一時間有些被壓得喘不過氣。

  「你.....」魯王的聲音顫抖道:「再說一遍....海哥兒.....他怎麼了?」

  俞起蛟依然埋著頭,「小王子在龍角寨大捷中........立了軍功,訊息傳到省上.........應該就這一兩天的事了。」

  良久,魯王沒有半點回應。

  大殿上依然是靜悄悄的,俞起蛟輕輕抬起頭,費力地扯著眼皮,想要偷偷觀察魯王。

  那個威嚴又有些瘦弱的身軀已經癱在椅背上,兩眼緊閉,面色通紅,氣息也是時有時無。

  「殿下!」

  俞起蛟嚇得魂飛魄散,踉蹌著撲上前,嘶聲大喊,「來人!快來人!傳大夫!把良醫所的人都叫來!」

  .........................

  濟南府,一處深宅。暖閣里薰香裊裊,絲竹靡靡。與魯王府的驚惶不同,這裡一派富貴閒適。

  一個頗顯富態的男人此時正悠閒的靠在紫檀太師椅上,左手拖著一桿細長的玉嘴煙槍,右手慢悠悠地盤著兩個油亮的獅子頭核桃,左右各一個年輕丫鬟跪在地上不停著捶著腿,好不自在。

  不遠處的木桌上擺著幾張有些褶皺的文書,不知被翻閱了多少次。

  那男人猛地抽了一口,緩緩地閉上眼睛感受沂州菸絲的香氣不斷在嘴裡迴蕩。良久,才舒服的長嘆一口氣道:「老劉啊.......你再把那捷報給老夫讀一遍,很久沒這麼舒心了。」

  「是,老爺。」老劉應道。

  「十年臘月,值嚴冬。寇沖天孩劉化率其徒百餘人連掠數莊,燒殺淫掠無惡不作,至宗室以海具所虜矣。」

  「兗州知府鄧藩錫等諸司與義民告而大驚,遂會山東總兵官劉澤清討之。數日,澤清忿然,帥將士五千,晨夜兼道赴龍角山欲一舉取之。」

  「然,寇甚黠,大兵圍困數日而不能前。參將郭義宗自請為先,帥卒百餘人先擊之。寇仗習地勢,於路間伏千人,義宗奮戰而不能敵,遂敗。」

  「是夜,遣夜不收陸甲等又刺之,遭敵數百,幸得游擊將軍劉澤佐率眾接之,斬首三十又四級而還走......」

  「後數日,風雪不停,寇氣焰不減,澤清屢思宗室之危難,蒼生之困苦而夜不能寐,遂親帥大兵憤然擊之,大小數戰互有勝負。」

  男人眯著眼,手指隨著老劉的節奏輕輕敲著扶手。

  「二十七日夜,寇襲之,大兵皆驚,爭相而走,然澤清身先士卒,中數矢而不退,士氣為之大振,眾將士同仇敵愾,鏖戰數刻而敗寇...........」

  「三十日,參將馮猛意欲以計賺寇,澤清納之,令百戶官傅成義率死士百人前往誘敵,遂成。大兵三路齊發而敗寇於寨下,寇皆懼而作鳥獸散,遂令大兵攻之。」

  「寨破,迎宗室歸,救百姓還。賴聖上洪福,天威赫赫,尚書楊嗣昌運籌帷幄,巡撫顏繼祖指揮若定,知府藩錫臨危不亂,總兵澤清與眾將士視死如歸。」

  男人的嘴角微微彎起,那兩個核桃在指間轉得快了些。

  「此役,共計殲敵一千八百四十四人,斬首六百又二十七級,奪馬十一匹,甲三副,弓箭刀槍無數,糧數十石,銀九百三十兩,奪還被虜男婦四十口...........」

  「現呈有功詳情如下.........」

  「行了行了。」男人擺擺手,睜開眼,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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