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月前……那不正是她剛剛下鄉,來到靠山大隊的時候。
那個時候周建平就有了意中人?難道是自己耽誤了他?
如果兩人當初沒有發生那件事,可能到現在也沒有任何交集,不會領證,也就沒有婚禮。
周建平可以放心大膽去追求自己喜歡的姑娘,而不是因為責任娶了自己。他那麼優秀,卻因為那場意外,因為自己,耽誤了終身幸福。
她心裡亂作一團,說不上來是遺憾、是悵然還是失落。
師傅還在繼續說著山上的趣事,姜若蘭卻有些聽不真切了,耳邊的話像是隔著一層薄霧。
「若蘭丫頭!若蘭丫頭!」
師傅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啊?師傅,您說什麼?」
師傅笑了笑,繼續說:
「建平這小子,對你就是上心,上次到我這來,軟磨硬泡要把我養了許久的蘭花抱走,那花雖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可我也精心照料了許久,花期都比別的花都要長。」
什麼?蘭花?
周建平是從師傅這裡抱走的?既然是師傅珍愛的東西,他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力氣要過來?還要送給她?
「師傅,飯做好了。」
周建平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走了進來,裡面是玉米面糊糊。
姜若蘭心神紛亂,聽見動靜連忙起身,站起來:
「我去幫忙端碗。」
周建平做了不少,有炒好的山野菜,一盤炒雞蛋,從在家拿來的花生米裝了一盤,把玉米餅子熱了熱,還有師傅提前燉好的山雞熱了一碗。這頓飯有葷有素,已經算很豐盛了。
三人圍坐在木桌旁吃飯,師傅話依舊不少,嘮著山里打獵的舊事,還有周建平年少的趣事。姜若蘭時不時的會應上兩聲,可周建平還是感覺到了,媳婦有心事。
吃過飯,周建平收拾好碗筷,和姜若蘭一起向師傅辭行。
「師傅,天色不早了,我們該下山了。」
姜若蘭也開口:「師傅,過一段時間我們再來看您老人家。」
師傅點點頭,站起身把他們送到門口,又反覆叮囑:
「路上一定要小心,山里秋夜涼,別凍著。建平,有空就帶著若蘭多上山坐坐。」
「曉得,師傅。」
周建平應下,伸手自然地拉過姜若蘭。
姜若蘭被他握住手心,身子微微一僵,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語。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腳踩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沙沙作響。
周建平一直牽著她的手,走得很慢,約莫走了半里地,他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媳婦,你今天不對勁。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姜若蘭被他問得心頭一緊,垂著眼,盯著地上一塊凸起的山石,半晌才低聲開口:
「建平,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告訴我。」
「你說。」
「我們結婚前你是不是一直有喜歡的人?師傅說,兩個月前,你就跟他提過,說有心儀的姑娘。那個人她是誰?」
周建平愣住。
他沒想到師傅會把這件事說出來,更沒想到姜若蘭因為這件事心事重重,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和委屈,忽然就明白了,這傻媳婦,是誤會什麼了。
他沒立刻回答,反而伸手把她往身邊拉了拉,替她擋了擋迎面吹來的山風,才低聲道:
「你覺得是誰?」
姜若蘭被他反問得一噎,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我怎麼知道是誰。我只知道,若不是我們出了那檔子事,你本就該娶別人的。我……我是不是占了本該屬於別人的位置?」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都抖了。
周建平看著她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心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看自己。
「姜若蘭。」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語氣認真得不像話。
「你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沒有別人,一直都是你!」
姜若蘭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沒聽明白。
「可那時候我剛下鄉來到這。我們還……」
「你下鄉第一天,掂著行李從村口走過來,頭髮亂糟糟的,臉色也很差,別人都是愁眉苦臉,只有你很平靜。那種感覺不像是來下鄉吃苦,而是……」
周建平思索了一下。
「而是既來之,則安之,對,就是這種感覺。明明身體很瘦弱,掂著大包小包吃力得很,還強撐著不讓別人幫忙,就好像,不用依靠任何人,自己也能活。」
周建平的聲音低緩下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時候,我心裡就有一個念頭,這姑娘,我想娶回家。」
姜若蘭整個人都僵住了。
「後來我托人去知青點打聽,知道你叫姜若蘭,從城裡來的,文化高,性子好。」
「可你從來沒拿正眼瞧過我,也沒跟我說過話。」
姜若蘭忍不住抬眼望他,問出心中的疑惑。
周建平摸了摸鼻尖。
「我那不是不敢嗎?你也知道我在村里名聲不好,我要是直接上前找你搭話,說不準會直接被你當成登徒子對待,那我不就徹底沒戲了嗎?」
他繼續說:
「我還沒找到機會接近你,就出了那檔子事,我當時心裡想,老天爺這是給我送機會來了。」
姜若蘭望著他,眼眶一點點紅了。
原來不是她占了別人的位置。
原來自始至終,他心裡的那個人,一直是她。
「你……你怎麼不早說?」姜若蘭抬手胡亂抹了一下眼角。
周建平拉過她抹眼角的手在嘴邊碰了碰:「我以為你都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姜若蘭又氣又委屈。
「你從來沒說過,我以為你娶我是因為責任。」
「責任是責任,喜歡是喜歡。」
周建平把她攬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娶你我心甘情願!」
山間的風還在吹,姜若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胃裡那陣悶痛不知什麼時候散了,心裡那根扎了一整天的小刺,也被他幾句話輕輕拔了出去。
周建平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淚珠。
「還哭不哭了?」
「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主動牽起周建平的手。
「走吧,下山回家。」
兩人重新往山下走,這一回姜若蘭的心裡鬆快了許多。
窩在心裡的事情解決了,她又重新打聽起了關於師傅的事。
「建平,師傅他老人家為什麼孤身一人住在山上?他的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