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成走了之後一連兩三天，姜若蘭都沒有緩過勁來，心裡老是莫名的失落。
馮桂枝和周青山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可這事要怎麼勸？公婆和兒媳婦畢竟隔著一層，周建平又不在家，有些話他們不好多說，只能在吃食和生活上更加盡心盡力。
這日傍晚，姜若蘭靠在炕頭，手裡拿著書，卻半天沒有看進去。
窗外寒風呼嘯，遠處傳來隱隱的狗吠。她抬頭看向門口，門帘安安靜靜垂著，沒有半點動靜。
周建平已經走了快五天。
說好年前回來，可這趟路行情不穩，路上又亂，她越等，心裡越慌。
她放下書，輕輕撫上隆起的小腹。
「你們倆乖乖的，別折騰娘。」她低聲說，「你們爹在外頭掙錢，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話是這樣說，可心裡那股不安，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些天，她總忍不住想：周建平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
她甚至會想起那天臨走前，他看她的眼神。
明明是溫和的，卻又像是藏著什麼。
姜若蘭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周建平那麼穩當的人，跑商也不是頭一回，肯定不會有事。
姜若蘭一晚上都沒睡好，一會夢見周建平被人攔住，爭執不休；一會又夢見他渾身是血，虛弱地望著她，低聲說著：「媳婦，對不起，我不能回來了。」
「建平！」
姜若蘭猛地驚醒，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窗外夜色沉沉，屋裡只有月亮透過來的一點白光。她抬手緊緊護著隆起的肚子，心臟砰砰狂跳，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就這麼靠著炕沿，一直坐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等到天蒙蒙亮。
周青山一早就動身去了大隊部，他是大隊長，有事沒事的都得去報個道。他剛剛找把椅子坐好，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
「叮鈴鈴——叮鈴鈴——」
通訊員連忙搖通公社總機，把聽筒遞到周青山手裡。
聽筒里滿是滋滋啦啦的風雪雜音，傳來剛子急促慌亂的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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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叔！不好了！建平哥出事了！被扣在紅星公社了！」
周青山的心猛地一沉，手攥緊聽筒，急忙追問：「怎麼回事？因為啥被扣？詳細說說！」
可線路不穩，雜音越來越大，剛子只來得及報出這一句，還沒來得及講內情，聽筒里「咔噠」一聲，直接斷了。再搖總機反覆嘗試，再也接不通。
周青山愣在原地，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他匆匆交代通訊員守好大隊部，邁開大步，急匆匆往家裡趕。
馮桂枝看見丈夫臉色煞白衝進院子，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迎上去。周青山壓低聲音，把電話里聽到的消息簡單說了。夫妻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生出同一個想法，先瞞著姜若蘭。她懷著近六個月的雙胞胎，身子笨重，就怕消息刺激到她，動了胎氣。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姜若蘭看見老兩口神色慌張、坐立不安的樣子，昨夜噩夢帶來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
「爹，娘，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是不是建平出事了？」
馮桂枝眼眶一下子紅了，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嘆了口氣：「若蘭，你先別慌……剛子從公社打來電話，說建平被扣在紅星公社了，別的情況，電話里沒說清楚。」
姜若蘭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腳下一晃，她咬緊牙關穩住身子。片刻的慌亂過後，她抬眼，語氣無比堅定：「我要去紅星公社。」
「不行！」
馮桂枝和周青山齊齊開口。
「你懷著孕，都快六個月了，路上坑坑窪窪，牛車顛簸，你不能跑這一趟！我和你娘過去就行，你在家安心等消息！」
馮桂枝也跟著苦口婆心地勸：「是啊若蘭，你身子經不起折騰。公社那邊我們去打聽，有消息馬上回來告訴你，你千萬別冒險。」
姜若蘭搖搖頭，語氣堅定。
「爹，娘，我一定要去。建平現在被扣在公社，情況不明，我在家裡坐著，一顆心懸著，更難安心。路上我會小心，我一定要過去看看。」
「萬一建平……我可以去找找宋大哥，說不定他能幫上忙。」
周青山和馮桂枝對視一眼，知道勸不住。
周青山無奈，只得點頭。他轉身出去，借來了大隊的牛車。
馮桂枝翻出厚厚的褥子，一層一層鋪在牛車裡，墊得軟軟乎乎，儘量減少路途顛簸。
一切收拾妥當，馮桂枝給姜若蘭裹上厚厚的棉襖，又揣上熱水和乾糧。
姜若蘭靠在車廂側邊，身上裹緊棉襖，寒風從棉襖縫隙鑽進來，颳得臉頰冰涼。她一隻手穩穩護著隆起的小腹，另一隻手攥緊衣角，昨夜那場噩夢反反覆覆在腦海里打轉。
夢裡周建平那句「媳婦，對不起，我不能回來了」，一遍遍在耳邊迴響。
她閉了閉眼，拼命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慌。
牛車慢慢往前趕路，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咯吱聲響。漫長的路途，每多走一里，她心裡的焦灼便重一分。她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只默默祈禱，希望周建平能渡過這一關。
周青山坐在前面趕車，時不時回頭望一眼牛車裡的兒媳，看見她臉色蒼白，心也揪得緊緊的，不停揚鞭催著老牛，只想快點趕到紅星公社。
牛車終於停在紅星公社大院門外。周青山勒住老牛，翻身跳下，連忙伸手去扶車廂里的姜若蘭。
姜若蘭扶著車沿慢慢起身，腿因為一路顛簸有些發麻，小腹隱隱墜著。
她裹緊棉襖，目光急切地掃向門口，一眼就看見了守在牆根下凍得瑟瑟發抖的剛子。
剛子看見牛車，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迎上來。
「青山叔！嫂子！你們怎麼過來了！天這麼冷，嫂子還懷著身孕！」
姜若蘭穩住氣息，聲音微微發顫：「剛子，建平怎麼樣了？人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