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硯護送漢獻帝劉協安然返回洛陽,入目皆是斷壁殘垣,宮室焚毀過半,街巷焦土遍地,昔日帝都繁華蕩然無存。
城外,關東十八路諸侯聯營依舊駐紮,得知董卓授首、天子歸洛的訊息,各路諸侯紛紛齊聚城門之外,名為覲見聖駕,實則人人心懷鬼胎。
有人覬覦護駕大功,有人想要把持朝堂,更有人暗自盤算劫掠洛陽殘餘物資,各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大庭之下,袁紹身為聯軍盟主,率先上前請功,其餘諸侯緊隨其後,紛紛羅列自身討董功績,言語之間皆是索要封賞、爭奪權位之意,無一人提及安撫百姓、重建洛陽。
秦硯立於劉協身側,冷眼旁觀一切,心中通透無比。
這群諸侯名義上舉義勤王、討伐國賊,實則皆是借亂世割據自肥之徒。董卓在世時,他們屯兵酸棗、日日置酒高會、畏敵不戰;如今董賊已滅、天子還朝,反倒爭相冒功爭利,若讓他們久留洛陽,必會勾心鬥角、滋生禍亂,甚至再度裹挾天子、禍亂朝綱。
眼下洛陽殘破,百廢待興,最忌內鬥相爭。秦硯心念一轉,已然定下萬全之計。
不等眾諸侯喧譁完畢,秦硯上前一步,代天子從容發話,聲線沉穩洪亮,壓下全場嘈雜:
「諸位公侯舉義兵、討董賊,勤王護漢,皆是有功於社稷之人,聖心已然知曉。」
秦硯先一言穩住眾人情緒,肯定各路諸侯的大義之名,堵死眾人發難的藉口,隨即話鋒一轉,條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
「只是如今洛陽經董卓縱火屠戮,宮室崩壞、府庫空虛、流民遍野,城防殘破不堪。當下第一要務,乃是修繕帝都、安撫萬民、收拾殘局,而非論功行賞、分封官爵。
且諸位各守州郡、各有屬地,境內民生、防務皆需打理。大軍久駐洛陽,糧草耗損巨大,空廢軍力、虛耗民力,於國事無益。依我之見,諸位可暫且罷兵,各返封地,鎮守地方、安撫轄下百姓,穩固大漢各州根基。待洛陽重建完畢、朝堂規整、天下稍定,聖駕自會大開封賞,依諸位討董功績、守土之功,一一論功擢升,絕不辜負眾人忠義。」
這番話堂堂正正,以國事大義為引,無半分私心,堵得各路諸侯啞口無言。
眾人心中皆有算計,卻無人敢公然反駁。若是執意滯留洛陽,便是不顧國事、貪圖權位,落得私心作祟、禍亂朝綱的罵名;若是應聲歸藩,眼下到手的功勞便要暫時擱置,心中萬般不甘。
袁紹身為盟主,更是進退兩難。他本想借盟主身份把持朝政、獨占大功,可秦硯所言句句在理、無可辯駁,他素來好名重譽,絕不敢當眾落個禍亂朝綱的口實。
僵持片刻,各路諸侯面面相覷,終究無人敢出言反對,只能紛紛拱手領命。
「我等謹遵聖諭與秦使君所言,暫且歸鎮!」
秦硯冷眼掃過眾人,洞悉所有人的不甘與算計,面上卻依舊淡然自若。
此計一出,一舉數得。
一來,以大義之名遣散諸侯聯軍,徹底瓦解關東聚集的重兵威脅,杜絕洛陽再生內亂;
二來,暫壓所有人的封賞訴求,將論功行賞的權柄牢牢握在天子、實則握在自己手中,拿捏住各路諸侯的命脈;
三來,讓諸侯歸鎮守土,穩住天下各州局勢,為自己爭取充足的時間,穩固地盤、積蓄實力、深耕根基。
看似是安撫群雄,實則是藉機溫水煮蛙,借大義困鎖天下諸侯的狼子野心。
喧囂一時的關東討董聯軍,就此盡數解散,各路諸侯紛紛領兵撤離洛陽,各自返還封地。
城外數十萬聯營盡數撤去,洛陽周遭終於塵埃落定,只餘下曹操所部兵馬,奉命留守帝都維穩,秦硯自此獨掌洛陽局勢,把持朝堂主動。
各路諸侯盡數撤兵歸藩,洛陽城外喧囂盡散,局勢驟然一清。待周遭無人,趙雲悄然尋至秦硯身前,左右確認無耳目,方才雙手奉上傳國玉璽。
玉印溫潤沉厚,方正古樸,正是承載天下正統的至寶。
一旁郭嘉見狀,目光微凝,隨即拱手直言,語氣懇切而果決:「主公!此番您陣誅董卓、保全聖駕,有再造漢室之功,如今又得傳國玉璽在手,天命已然昭顯。恕我直言,不如藉此時機逼迫劉協禪讓,由主公登基稱帝,重整朝綱,一掃天下亂象!」
趙雲聞言心頭驟然一震,眸中掠過一絲波瀾。趙雲素來恪守漢臣禮教,驟然聽聞禪位稱帝之語,難免心緒微動。但轉瞬便歸於沉靜,眼神愈發堅定。趙雲此生既已誓死效忠秦硯,便不問對錯、不論取捨,無論主公最終做出何等決斷,趙雲皆義無反顧,終生不悔。
秦硯接過玉璽,摩挲著冰涼玉面,淡然一笑,從容開口:「奉孝所言,我心中有數。此事,我自會與陛下商議。」
秦硯抬眸望向滿目瘡痍的洛陽城,眼底藏著遠超常人的通透與格局,緩緩道:「這九五之位、漢室江山,於我而言從非虛名好物。如今天下紛亂,諸侯各懷異心,割據之勢已成,百姓流離失所、飽受戰亂之苦。漢室根基早已腐朽潰爛,積重難返。」
「若寄望於劉協年少長成、重整乾坤、安定天下,簡直難如登天。我等蟄伏蓄力,尚且能耗得起歲月,可天下蒼生飽受兵戈蹂躪,早已等不起了。」
郭嘉聞言,心中豁然開朗,由衷生出無盡敬佩,拱手笑道:「主公思慮深遠、心懷萬民,是奉孝格局淺陋、多慮了。」
實則郭嘉方才出言逼位,亦是暗藏憂心。他最怕秦硯心存仁念、拘泥君臣名分,白白錯失這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今日主公正握勤王大功、手握傳國玉璽、掌控洛陽大勢,是改朝換代的最佳時機。倘若此刻心慈手軟、遷延觀望,待日後天下局勢穩固、諸侯根基已成,再想圖謀大業,便再無這般絕佳機會。
秦硯將傳國玉璽收入懷中向著劉協寢宮走去,心中暗自思量:「在這個世界花費的時間太久了,早日登基用雷霆手段收割所有利益才是王道。」
洛陽宮室大火初熄,晚風穿廊,捲起滿室寒涼。
殘破的寢宮內燈火搖曳,映照出清冷蕭瑟的殿宇,也襯得年少天子的身影愈發單薄孤怯。
秦硯一襲青衣肅然入內,腳步沉穩寢宮氣氛驟然凝滯。
秦硯揮手稟退宮內宦官侍從,殿內瞬間寂靜無聲,只剩燭火噼啪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