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長廊的玉欄盡頭,滾滾雲海漫捲翻湧,雲濤之下,下界萬千城池星羅棋布,如碎玉鋪設在大地上。微風吹過,拂動了陸長風的髮絲。
他就坐在地上,背靠著玉柱。雖然到處硬邦邦的不是很舒服,但脫離了那個滿是鳥人的鳥地方,他感覺神清氣爽。
只見他將目光轉向面前的一隻烤靈雞,雙手狠狠撕下大塊油潤雞腿大快朵頤,油脂沾滿了唇角。待嚼盡口中肉食,他隨手拎起沉重酒罈,仰頭對著壇口豪飲一大口,烈酒汩汩入喉……
痛快!陸長風一口飲下大半壇,這才將酒罈放下。去他媽的優雅,優雅能當飯吃啊?老子就這樣肆意狂放,不想守你們的濫規矩。
可暢快之餘,他心裡又有點遺憾。本來想藉機找一下紫蘿的,結果人實在太多了,沒找到。這壽宴上穿紫衣的女子很多,戴面紗的同樣不少,若是挨個去問,未免太著痕跡。
那個冰美人,真的是……罷了,這個暫時急不來,眼前沒什麼比吃飽喝足更實在。
就這樣,陸長風一口酒一口肉,時不時抬頭看天,再看看地,跟這哥倆幹上一杯,玩得是不亦樂乎。以天地為酒友,就這格調,還有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股似曾熟悉的馨香傳到鼻中,陸長風扭頭一看,只見一個窈窕倩影立在離他不遠處的長廊之下,正是之前在壽宴上大出風頭的青璃聖女。此時她已經換下了那身金紅長裙,穿回了平日裡的青衣裝扮。但不管怎麼換,她都好看得不像話。
「仙……」
陸長風本來想尬吹一下對方身法高明,來到面前才被自己察覺,然後藉機搭上訕。可對方面色幽怨,目光冷漠,明顯並沒有理他的意思,便生生止住了。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他現在不太樂意干,又不是沒見過女人,再說那還是少主意中人。
同時,陸長風心下奇怪。這個時間,壽宴肯定沒有結束,青璃應該還在天帝旁邊陪著,怎麼就出來了。這什麼情況,跟天帝一起吃飯,還能提前退場的?
兩個人誰也不理誰,一個優雅地站著,一個醜陋地坐著。陸長風吃啊吃,一隻雞造完之後,仍覺得不盡興,乾脆又掰了個獸蹄。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對面的青璃在看他,而且還是盯著看,似乎很有興趣的那種……陸長風一直不習慣自己吃東西的時候有陌生人在旁邊看,青璃這個舉動,難免讓他很不自在。
「咳咳……」陸長風假意咳嗽兩聲,用那搭訕老掉牙腔調道:「那個……聖女大人,你要麼就回去。如果想吃,我可以分你點,別這麼看著我可以不?」
他本來以為,他這樣說話,青璃聽到後會識趣地走了。可沒想到對方不僅沒走,反而湊近來沖他笑。
「好呀!」
哎喲媽呀,她這個笑容也太饞人了,即便看上去有些勉強!陸長風很想看,卻又怕對不起少主,當即輕輕挪開視線,掰下另外一個獸蹄遞到她面前。
「你請!」
青璃輕輕搖搖頭:「不!」
「好吧!」
陸長風早料到她不可能真的吃,因為用手拿著十分不雅,會弄滿手的油,人家仙女怎麼可能幹這種掉份的事情。可青璃接下來的舉動,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我想要那個……」她說。
「什麼?」
陸長風順著芊芊素手所指的方向,看到了地上的酒罈。一時間,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堂堂聖女,仙界第一美女,怎麼可能跟他一個「神界」來的下等糙漢討酒喝。可該說不說,她眼光倒是不錯,這是陸長風從雲隱山帶來的酒,神界的酒,他已經喝膩了。
「我就要那個,你給不給?」青璃語氣有些古怪,跟賭氣似的。
「哦哦,給給……」
陸長風回過神來,要酒好啊,只要她喝了自己的酒,那就能跟她說上話,然後再找她妹妹,不就順理成章了。不過地上這壇酒他剛剛已經湊嘴邊喝過了,怕自己的口水玷污了尊貴的聖女,他趕忙掏了一壇新的出來。
可就這麼一瞬間,青璃已經將地上那壇酒抓在手上,然後往口中灌。對,這種喝法叫灌,比陸長風豪多了。她喝進去多少不知道,可那清冽的酒液如銀線般從她唇角溢位,順著修長的頸項滾落,瞬間在胸前暈開一片深色,還有些則順著下頜滾落,滴入縹緲雲海之中。
啊,這……
陸長風目瞪口呆,這還是之前那個神聖端莊的仙界第一美人嗎?反差也太大了!而且她怎麼一點都不避嫌的,那可是自己方才喝過的啊……
「咕咕!」
罈子里本來就沒多少酒,被青璃一頓豪飲加浪費,頃刻間便見了底。她扔下空壇,從呆愣的陸長風手中接過新的那壇,開啟了泥封……
還是一樣的喝酒,這壇酒沒多久又告罄。可她並未就此停下,反而向陸長風追問道:「你還有沒有?」
「有……呃……」陸長風下意識回答,可又馬上意識到不對,當即勸阻道:「好了好了,你別喝了!」說罷從她手中接過空壇,防止她繼續亂扔。
「既然有,你為何……」
見她面色不善,陸長風急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小氣,是這個酒啊,喝多了不好!」
「是麼?」青璃仙子嘴角掙扎著上揚,看起來有些冷。
「當然!」陸長風輕輕收起酒罈,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這個酒比較烈,本來是給男子喝的,女子不太適合。你這種情況,應該去找個合理的發泄方式,或者找個合適的人傾訴一二,而不是酗酒,這沒用的。」
「呃……沒什麼。」
陸長風心道壞球了,自己不小心說錯話了。要知道,他現在的人設是黑粗愣,是不能善解人意的。當然,偶爾靈光一現可以,可要對著合適的人,而青璃不是!
果然,青璃側頭盯了陸長風約兩息時間,唇角緩緩綻開一個狡黠的弧度。
「他們都說你傻,我看不盡然!如果我沒猜錯,你是裝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