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刃離指的剎那,這名靈能者身後悠然飄蕩的雲層內,悄無聲息地刺出了數根漆黑的尖矛。
他似有所感般,口中叼著的煙,隨著身體的大動作,被迫墜向下方。
而那道即將離弦的風刃,也隨著男人的轉向而偏移。
嘭——如同棉花被摔在地上的聲音隨著兩者相觸而產生。
紊亂、狂暴的罡風忽然爆發,青色道袍的靈能者眼瞳收縮,臉上浮現駭然之色。
他蓄勢而發的風刃,居然被莫名出現的黑矛輕鬆穿潰。
下一秒,他的身軀被無法反抗的力量徑直向後倒飛而去數千米之遠。
嘀嗒。
一連串的血水從千米高空墜落,初始的圓潤血珠,被高空氣流撕扯拉長,落至地面後,瞬間炸成細小血點。
「這是?」
此刻已經成功脫離的季莫,忽然感覺額頭一涼。
接著,他伸手一擦,只見指腹竟已染血。
憑藉敏銳的聽力,他似乎聽到周圍不斷傳出一連串的輕響聲。
他抬頭看去,在遙遠的夜空中,四周散落的陰雲中間,居然出現了一道清晰可見的空洞長痕。
與此同時,青袍靈能者瘋狂嘶吼,雙手雙腳都分別被四根漆黑的尖矛貫穿,
而心口位置,依靠他以全身靈能凝聚而成的風柱還在頑強抵抗那根近在咫尺的黑矛。
遠在千米外身穿黑色暗鎧、腰懸長刀的卡爾,只是淡漠地掃了一眼,似乎完全不在意那名靈能者最後的結果。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保護好季莫的生命安全。
任何目標之外的因素,只要確認無礙後,最終如何,都與他無關。
他湛藍色的眼瞳,始終鎖定著目標物件。
周遭消失已久的夜風,似乎順著空痕再度出現。
清涼的微風中,季莫終於恢復了冷靜。
他不再去管上空的異象、周圍的動靜,以及額頭忽然出現的血漬。
「我得將那個人,帶出東外環。」
他的腦中再度浮現了已經暈厥過去了的光頭男。
「我這次僥倖逃脫,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想從幫派上找到缺口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接下來,只能靠宇文詩雨了。」
念頭流轉間,季莫腳下再度發力,一個起跳,便再度消失在了這片巷道之中。
至於高空中的卡爾,在感應到少年的蹤跡已然向著其他地方越走越遠的時候,
他終於輕輕拔出了腰間懸著的長刀。
他一手持刀,另一隻手則是輕輕撫摸過漆黑的刃身。
哪怕月光照下,都無法在其刀身上,反照出應有的華光。
被頭罩包裹的腦袋,緩緩轉向那名靈能者還在拼死抵抗的方向。
就在他要揮出手中的太刀梅龍,給予那個在他眼中如同可憐蟲一般的傢伙致命一擊時,
他的心田忽然盪起了一圈漣漪。
而孟崇野的聲音則隨之響起:「讓他離去。」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無需任何解釋。
卡爾便立刻收刀入鞘,單手印訣一掐。
千米外的五根黑矛當即消散,重新回到了周圍雲層下的陰影之中。
而青袍中年人,在發現黑矛消散後,眼中瞬間爆發出了喜意。
當下他也顧不得族中所交代的任務了,與可能泄露出去的訊息相比,保命更重要。
他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證自己的性命。
看似強盛正在邁步接近核心圈層的家族,眼下還承受不了一名築基層級靈能者的消逝。
心念一動,一枚藏於腰間的刻印晶片當即閃爍了起來。
其內刻印的神通【咫尺天涯】發動!
晶片中爆發出了一股強橫的力量,將其籠罩,接著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內城的某處空間中,一道四肢無力的身影驟然出現。
他的道袍早已成布條,染血的身軀將鏡面般的地面慢慢打濕。
在其正前方,一道四米高的人形雕塑蔚然而立。
它的身形翩若驚鴻、宛若游龍。
明明是件死物,卻好似還有生機一般,
眼中那堅毅的情緒,透過雕塑本身,直指重傷的男人。
「始祖......」
哐嗒——厚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姿緩步走入,舉手投足之間,似貴胄、似君主。
他的黑髮規整束起,臉龐輪廓渾厚大氣,眼神沉穩,目光流轉間,好似能看透人心,無需厲聲,便能令周圍人心悅誠服。
風裕祿,當代風氏族長,百豪邦議員,城邦三百年來最快抵達金丹層級的強者。
下任三大主席之一的強力競爭者,緩和派的骨幹。
整個風氏,唯有他一人,有此威勢。
而原本躺在地上的青袍中年人,在瞧見來人後,便下意識想要起身。
但是四肢看似只是簡單的貫穿傷,似乎憑藉築基層級本身的力量就可以治癒。
但是,其中所蘊藏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蟲般,牢牢深入傷口深處。
它們阻礙靈能流入,若想恢復,需消耗大量療愈藥劑。
風裕祿見他掙扎著想起身,當即加快步伐,同時輕輕一揮手。
一團鮮紅的火焰便從其掌心飛出,分化為四縷火舌,飛入其四肢。
這團火焰將其記憶體在的陰影統統焚燒殆盡。
「族叔,你我之間無需行禮。」
他走近後,順便將男人扶起,眼中滿是關懷之色,同時,腰杆始終挺拔,不曾彎下半分。
風浪看著眼前這個千年來從廢土到城邦,奮六世之餘烈積澱、方才登臨如今高度的氏族支柱。
心底忽然升起一抹愧疚,他帶著歉意地開口:
「裕祿,浪叔失手了,補劑工廠的事,可能有個尾巴遺漏出去了。」
聽到他這樣說,風裕祿毫不在乎地將其扶到一旁的高椅落座。
他聲調不高,語速平緩沉穩:「族叔,無妨,只要您沒事,那就都是小事。」
「區區些許風浪,還掀不倒我們風氏。」
「何況,這也不是我們一族所參與的事。」
「若真的因此而有人跳出來彈劾一二,我也不介意和對方好好掰掰手腕。」
年僅三十四歲便踏足金丹,距離上三修的大關僅有二十五點的微小差距,這份底氣,他本就握在手中。
他轉頭看向開族始祖的雕像,沉穩堅毅的神情中,眼底閃過一片深邃。
先祖們六世披荊斬棘,自廢土血泊中撐起風氏千年基業。
他絕不會輕易就此止步。
風裕祿聲線沉穩厚重,字字如金石墜地:
「族叔,有我在,風氏便無人可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