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之中探出了半個腦袋，用恭敬的語氣出聲：
「我們手中明明不缺這種東西，為何......」
話音未落，「倪貳」便直接將其打斷：
「卡爾，道理說服不了欲望。」
「每個人都有其欲望所在，唯有敬畏，才可叫人長久遵從。」
「倪貳」放於桌上的右手，習慣性地在左手指節摩挲。
聲音逐漸開始放空：「一份劍胚，唯有在捶打之際，才能將匠人自身的心意注入其中。」
「而我，亦是在進行這個關鍵的過程。」
「那份原液，你記得在適當的時候將其拿出。」
聽到吩咐後，卡爾低聲應道，腦袋隨即再度沒入陰影之中。
開放的辦公室內，「倪貳」的頭顱緩緩仰起，
眼底的紫色幽光如同青煙一般消散，又向著外界回流。
它不斷穿過人聲鼎沸的過道、堆積成山的文件群，最後在一名跨出大門的少年背後，散於空中。
似有所感，季莫那邁動的腳步一頓，最後回首看了眼這棟主事大樓，接著便走入了車內。
咔嚓——引擎的鼓動聲開始響起。
車輛隨即一個衝刺般消失在原地。
季莫不斷調整方向，趁著上午半天的假還有空餘，便想著再去一趟144街區。
一段時間後，他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在144街區內此前兩次都不曾走過的大路之中。
環顧遠處，諸多工廠在不斷噴發著濃黃的煙氣。
街邊的邦民幾乎都是步履匆匆，警惕地弓著背，不敢完全放鬆警惕。
而周遭店鋪則是戶戶在視窗裝有一桿靈能步槍。
每駛過十幾米，便能在附近的牆壁上看見還未完全散去熱氣的焦黑灼痕。
這片街區，似乎永遠都不會停止那混亂的腳步
沒有了碎顱幫，還會有碎手幫、碎頭幫，周而復始。
季莫心中先前被引動的憤怒再度燃起，
但這一次，他卻無處釋放。
他透過玻璃，看著角落裡那些神色空洞的邦民，他們或警惕、或艷羨、或冷漠地朝著車子看來。
明明是白晝，可這片街區似乎比之夜晚還要不見煙火生氣。
秩序透過不斷巡邏的執法人員們勉強維繫。
狂暴與危險，全都蟄伏在陽光之下。
「該回去了，」季莫眼神複雜地轉動方向盤，掉頭離去。
如今的他，依舊沒有任何能改變現狀的能力。
只能如同這群邦民中隱藏的危險分子一樣，繼續蟄伏。
十三分鐘後，車子重新駛入內城。
那由東外環所帶來的壓抑都在無形中減弱了幾分。
這裡沒有工廠，只有林立的樓宇，和清新的空氣。
大多數人臉上，都洋溢著朝氣，但或許依然因為城邦調性而顯得有些漠然。
但是，眼中的情緒和神情中帶著的活力，是外環邦民們無法比擬的。
雖然時間還早，他也真的不想回家。
哪怕如今對營養補劑那種反胃的味道有了抵抗力。
但是，能不喝還是不喝的好。
何況學校食堂內的菜餚，都是由正兒八經的異獸肉和靈蔬製成。
車門「啪」地關上，他的身形便向著校門內走去。
與此同時，教室內的宇文詩雨上午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著玉大剛滔滔不絕地講了幾乎一個上午。
腦子卻罕見地在放空，內里全是昨日宇文斗烈與她所說的話。
如今，知道一切的她，對於這座城邦，唯有難以遏制的厭惡。
曾經的光復門楣、為城邦發展而拼搏的意志，都在一夕之間盡數崩塌。
她在失去了這些後，人生似乎一下子沒了方向。
咚咚。
敲門聲忽的響起，玉大剛的講述聲被就此打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站在門口的季莫。
「玉班導，我的事處理好了。」
對此，玉大剛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進來坐下。
季莫一邊走，一邊不自覺地看向了後排的位置。
不出意外地，他與少女那道如今只剩冰冷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有意思。」風不絕那與生俱來的死魚眼，微微一眯。
他能感覺到這個對他來說心腹大患的季莫，氣場似乎不知為何變了。
在季莫坐下後，一旁的李靖亦是擔憂地低聲詢問：
「你怎麼了？我能感覺到你有心事。」
聽著對方那含有明顯關心的話語，季莫心中一暖。
但是，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倪貳」的模樣。
對方的行徑，讓他感到焦慮。
對此，他只能在心中對李靖默默說聲抱歉。
「沒事，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話落，他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飯後休息結束。
一行人來到了演武大樓，準備開始今日的體術課。
郭雲深一身肌肉被緊身短T完完全全包裹，墨鏡之下，那對灰敗的眼瞳在不斷觀察學生們的狀態。
忽然，他眉頭一皺，直接大聲點名：「季莫！」
「到。」少年一步跨出佇列，準備接受指示。
郭雲深墨鏡下的眉頭微微皺起，邁步走了過去。
直接說：「你的靈能指數這兩天怎麼連一絲上升波動都沒有？」
「你晚上回到家後還有再修煉嗎？」
聽到對方這樣說，季莫心底暗忖一聲不好。
「我居然忘了這茬，郭老師似乎可以用肉眼直接觀測出靈能波動。」
他這兩天都忙著在東外環忙活，根本沒有時間進行轉換靈能輻射的過程。
對此，他只能用沉默來回應。
見到他這樣，郭雲深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伸展。
粗壯的小臂輕輕放在季莫的肩膀上，沉聲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最討厭懈怠的人。」
季莫還沒來得及回話，便感覺到一股壓力從肩膀開始四散。
下一瞬，他便失去了意識，仿若靈魂都被擊出。
那是獨屬於金丹層級才能使出的神魂手段。
郭雲深的懲罰手段非常簡單，就是讓他們感受有形之風對無形之魂的沖刷之痛。
他用有保護的手段讓他們感受到深刻的痛楚，從而體會懈怠所該承受的代價。
刺骨的神魂劇痛席捲全身的剎那，
季莫當下的所有思緒都被統統碾碎。
外環的壓抑、「倪貳」帶來的陰霾，以及自身因為無力而產生的氣餒，都消失了。
隨著這股神魂的沖刷，它們盡數被統統打散。
在這一刻，他因為劇痛而清醒，
因為清醒而重新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