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下,首次被神魂沖刷的他,
終究還是身子一軟,失去了意識。
與此同時,在腦海深處,
「小莫!小莫!」一聲聲呼喊彷佛從虛無空間中響起。
原本已經迷失在痛苦中的季莫,忽然在意識深處凝聚出了身形,
周遭虛無一片的黑暗空間中,暖黃色的光似乎隨著他而慢慢鋪滿。
「家」憑空浮現而出。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一時之間,他已經有些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隨著他邁步,腳尖觸及的剎那,
他的身形就如同被無限拉長的麵條般,源源不斷注入其中。
場景飛速旋轉,從家變為了第一次殺人的巷道,
又從那裡,飛向了同風不絕拼殺,揮出最後一拳的那刻,
當拳頭貼住麵皮,拳鋒與皮膚之間的空隙驟然放大,再度將他籠罩。
這段時間的經歷如同走馬燈,不斷迴圈往復。
直至進入一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日復一日。
季莫的精神開始出現了崩潰的跡象。
他抱頭跪地,似哭似笑,哀嚎聲響徹四野。
「之晴,我這樣做真的對嗎?」熟悉的聲音忽地響起。
原先即將崩潰的季莫動作一滯,他將捂著腦袋的雙手放下,茫然地抬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抹光亮。
下一刻,他變成了一陣清風,被吸回到了過去。
僅存的記憶畫面中,他看著悲傷的季如風和沐之晴。
虛弱的身軀想要動彈,卻無能為力。
胸口的痛早已超過了他的承受極限。
一大塊血肉被剮去,鮮紅的心臟、仍在收縮鼓動的肺部及其他臟器,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之中。
他艱難地轉動頭顱,只能看見一根透明的管線正在源源不斷地為他輸送維持生機的療愈藥劑。
而身前那長相俊朗的中年人,正滿眼通紅地看著自己,
在他的背後,一名短髮女子不敢轉過身軀,只是不停抽泣。
在季莫目光中,周圍的亮光似乎開始逐漸變得昏暗。
在即將陷入徹底漆黑前,
他終於看清了季如風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丸狀物,似乎由無數細小的劍刃捲曲而成。
就在他想要拼盡最後一口氣,想知道對方手中東西的效用時,
「季莫!季莫!」一聲又一聲急切的呼喊聲,如同一雙大手將他從中拽出。
「呼、呼、呼!」平躺在地上,滿頭大汗的季莫猛地睜開雙眼,坐起了身軀。
在他的身旁除了李靖,其餘學生都已經在各自演習了。
他焦急地看著面色蒼白的好友,
「你嚇死我了,要是再不醒來,我真得去找郭老師來弄醒你了。」
「之前也不是沒人試過郭老師的手段,但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痛昏過去那麼久。」
仍在大喘氣的季莫,輕輕搖頭,對著他伸出手:
「李靖,呼,我沒事,你放心。」
「這次,我只是不太適應而已。」
對於剛才所經歷的一切,他也已經有了猜測。
「那些恐怕就是原主最後的記憶片段了。」
那處場景,完全顛覆了他對於季如風和沐之晴的印象。
明明從平時的表現來看,他們是那麼愛自己的孩子,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
原先產生的那一些情感,也因此再度被掐滅。
他在李靖的攙扶下,踉蹌地站起身。
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滾落在地。
此前所經歷的種種問題,在那殘存的記憶浮現後,似乎都變得不再那麼讓人糾結。
季莫的眼底閃過冷冽之色:「那枚圓球狀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得益於神魂沖刷,因為「倪貳」而造成的各種紛亂思緒都暫時被分化。
這讓他終於可以清醒地思考。
就在這時,一道清麗的身形忽然將一旁的李靖拉到一旁,
轉而一把抓住在思索的季莫。
「跟我走。」宇文詩雨冰冷的語氣從他腦後傳來。
季莫皺著眉頭看向少女,但對上那眼神,又只能無奈地對著李靖點頭後,同她離去。
在其他同學驚訝的目光下,二人走到了場館的一角。
少女先是捋了下從耳邊垂落的短髮,隨後死死盯著季莫:
「你到底去幹嘛了?」
面對少女的眼神,關於昨晚定下的決定,他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見他沉默,宇文詩雨眼底流露出一絲失落,但又迅速調整,緊接著問:
「你是去找別人了嗎?」
見他依然沉默,她咬了咬唇瓣,繼續說:
「我昨天說了,我們的合作依舊繼續。」
「而我的族叔,不會再阻礙。」
季莫當然明白少女現在說的話,必然是真的。
但是他真的不想把對方牽扯進來,也不想欺騙對方。
死寂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湧現,
片刻後,宇文詩雨的神情徹底冷了下來,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徑直離開。
遠處的風不絕看著這一幕,心底的疑惑越來越重。
但他卻無從得知,儘管家族手下有許多黑幫,
哪怕他想要他們幫忙自己抹除某人,也會積極響應。
但是,在層級壁壘森嚴的城邦,那些族內棋子的各種勢力
僅會為他或者其他年輕族人提供最表層的服務。
但像地下輻能補劑交易、各氏族之間的種種秘辛這類資訊
除非他未來能夠執掌一定份額,否則,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哪怕有人想要告知,也絕無可能近身,
作為氏族年輕一輩的天才,他無論內外,都會跟隨侍從,
這既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掌控。
他於家族,無秘密。
「集合!」一聲洪亮的嗓音傳來。
踞虎郭雲深,一個縱身便從場館穹頂墜下。
他沒有耐心等所有人排好佇列,直接宣布道:
「我在這裡最後提醒你們一件事。」
「過不了多久,便是你們的第一次大考。」
他那墨鏡下的眼瞳緩緩掃過所有人。
哪怕是剛被他懲罰過的季莫,他也不再繼續追責,只是按部就班地提醒他們:
「雖然,你們有著所謂領先一門術法的優勢。」
「但是,學校雖然不提倡天賦差的學生提前修習術法,」
「但也不禁止其他學生從外界或者家中自行修習術法。」
「我希望,你們可以認真對待,不要再懈怠了。」
說到懈怠二字,他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給了沉默的季莫。
「最後,我希望你們十三人都能完完整整的回來。」
大考的警鐘轟然敲響,郭雲深的話音如同最後的警示。
沉沉地落進了多數學生的心底。
季莫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原主與其父母遺留的謎團、「倪貳」的支配,底層邦民的現狀,這些事都被他盡數重新壓於心底蟄伏。
白晝的一切終將落幕,真正的探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