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紅醒夢花?」
「嵐之崖的兩位道友可能還了解不多,這夢銀紅女花本不是花,也就是一叢荊棘罷了,平日裡它用幻術隱匿形跡,極難察覺,唯有被活物引誘,才會破除幻術現身。」
「我等需將帶傷的獵物捆住,並把帶刺的枝幹扎進去,吸取其體內的靈氣和精血。」
說著,他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地上那群動彈不得的玉虛門修士,其意不點而明。
「引誘?就用人紅啊!」
畢姓男子看著俘五人,哈哈大笑起來。
聽及此處,那些玉虛門的俘虜便開始哇哇大叫起來,哭聲喊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想必此刻這五人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追那兩人會把命搭上,打死也不來啊。
那畢姓修士冷漠地看了他們一眼,繼續道:
「當夢銀荊棘吸了足夠多的血液之後,便會開花,至於紅女二字,則是因其銀色的花瓣在盛放之下會帶有血色,遠遠望去,如窈窕少女身著紅衣翩翩起舞,故得此名。」
陳姓修士接過話頭。
「嗯,之後我是知道的,夢銀花繼續吸取靈力,便會結出夢銀子,二者功效無甚差別,都是煉製幻陣的上好材料。」
說完,他隨手拎起一名俘虜,像拎小雞似的,徑直朝莫沉和顧東風藏身的方向走來。
見此,莫沉二人無不驚懼,心道不好。
莫沉瞳孔驟縮,心中一萬句罵娘的話涌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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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搞錯!
我們躲得好好的,你往這邊走什麼走?
難道被發現了?
不對,應該夢銀紅女花正好在我們旁邊。
不過這運氣也太背了點吧?
莫沉和顧東風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驚懼,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怎麼辦?」
「顧東風你別急,他們應該還沒發現。」
莫沉壓低聲音傳音,語氣篤定,「只要我們不亂動別的術法,除非他們走到跟前來,否則這隱身和斂氣的手段沒那麼容易破。」
聽聞莫沉此言,顧東風又重新坐穩了,但二人還是有些擔心。
畢竟那幾個狠人還在不遠處折騰玉虛門的修士,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而接下來的事,也應證了莫沉想法,只是夢銀花在自己這個方向而已。
陳性修士拖著俘虜走到離顧東風還差三丈遠時停下腳步。
呼~
還好。
再往前幾步,顧東風就要拔腿跑了。
只見陳姓修士一手攥緊一名玉虛門修士的衣領,另一手按住其後頸,用其臉面當做抹布一樣不斷摩擦地面。
隨後,陳姓修士又十指連彈,數道氣勁迸發而出,在其全身劃出數道血痕。
鮮血一股股往外滲,玉虛門修士拼命掙扎,嘴裡不斷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嚷。
真狠毒的手段啊。
這還是修仙者嗎?
莫沉之前在雙鶴宗呆過數十年,也經歷過江久瑤的追殺,但眼睜睜看著這幅情景,心裡還是一陣發麻。
江久瑤追殺和隹安城外的圍殺都是有直接利益和仇恨才導致,而這唯劍門和嵐之崖的四名修士簡直就是和魔道修士做派差不多。
單純因為要用人血來催熟夢銀紅女花,就直接把這幾個沒有恩怨情仇的人抓住放血。
玉虛門的修士還在掙扎,可其身上風縛術的效果還沒散,手腳被捆得死死的。
整個人只能如一條蚯蚓在地上蠕動,這畫面說慘是真慘,說滑稽也是真滑稽。
「哼,髒了我的手。」
說完,陳姓男子面無表情地拍手離開。
也許是同為弱者的緣故,即便方才還被這夥人追殺,顧東風看著那名俘虜慘狀,心裡還是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同情來。
堂堂修仙者,何至於此。
此時的顧東風觸景生情,這幅畫面,讓其不禁想起了顧東風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那時,自己的小妹也是這副姿態趴在他跟前......
「哥哥救我!」
顧東風渾身一震。
那稚嫩的聲音穿透了十幾年的光陰,在顧東風腦海里迴響。
「哼,你爸交不上夏季的賦稅,只好拿你妹妹抵了。你看你妹妹長得嫩得很,怕是可以抵五十石米呢!」
顧東風看著兩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後生按住小妹嬉皮笑臉地說著,簡直就是是在討論一頭牲口的價錢。
小妹趴在地上,十指深深摳進泥土裡耙地,拉出十條你痕。
顧東風回過神來,眼睛一紅,就要衝上前去。
「我跟你說,你別過來啊,再往前走一步,我們連你也綁了去做苦力!」
其中一個後生指著他的鼻子,笑得極為囂張。
「你琢磨琢磨,你家再少一個男丁會怎樣?你爹你娘那幾畝薄田還種得過來麼?」
話如冷水當頭澆下,顧東風硬生生被釘在原地。
在這顧東風發愣的時間裡,他們已經綁好了小妹的雙足。
顧東風和小妹都為了爹娘,沒有哭喊。
小妹被拖走的眼神,顧東風這輩子都忘不了。
現在,顧東風只恨當時沒有直接跟他們拼命,可人生在世,孰能無悔?
......
「滾!你別回來了,我就當我生了屁!」娘親甩開顧東風的手。
顧東風跪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爹!你勸勸娘吧。」
父親站在門口,失望直接從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
「你也是的,怎麼能看著人家把小妹拐走而毫無作為?就算賦稅交不上,我們居家南遷又有何妨?你爹我雖是一介農夫,大字不識幾個,卻也教你做人要頂天立地,你倒好,活成了一個慫包庸才!」
父親抬腳,零幀起手。
直接一腳踹在顧東風胸口,將其踢出院子外。
「滾開!我們家沒有你這種沒骨頭的孬種!」
......
夜深了,屋裡傳來母親沙啞的聲音。
「孩他爹,要不咱把倉里的存糧拿出來,把二妹贖回來吧,糧沒了能再種,人沒了...」
木門吱呀一聲轉開。
而父親提著燈籠走出門,卻只看見空蕩蕩的院子,地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兒!我的兒啊!」
顧父慟然大呼曰。
......
沒有人知道,那天夜裡,顧東風神情恍惚地沿著田埂走了一整夜。
村裡的田埂泥路坑坑窪窪,顧東風摔倒了好幾次,膝蓋破了皮也不覺得疼。
顧東風只覺得小妹沒了,還被父母趕出家門,心裡堵得慌。
堵得說不出話。
黎明時分,顧東風在山腳下遇見一個在岩石上打坐的白須老者。
……
顧東風又想起了自己與同門師兄在深林中狩獵時。
「顧東風!快御劍啊!快!」
同門師兄的吶喊聲還在耳邊迴蕩,顧東風此時卻被嚇的坐在了地上顫抖不已,飛劍也脫手落在一旁。
不遠處,一隻妖獸正拼死反撲將一名修士咬在口中。
自己的同門師兄只剩下半截身子露在外面....
「顧東風...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在怕些什麼...」
「真是個庸夫!」
師兄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被嘴巴長得和象鼻差不多的那隻妖獸慢慢吞了進去。
咔啦咔啦。
骨頭被咬斷的聲音,直接在顧東風腦海里迴蕩。
這顧東風抖了抖身子,抓起飛劍跌跌撞撞爬起,用劍直指妖獸頭顱...
妖獸將嘴裡的修士攔腰咬成兩段,眼珠轉向不遠處的顧東風。
而顧東風握劍本來就不穩,不停地發抖。
發現妖獸看向了自己,顧東風直接大叫一聲丟下飛劍,轉身御風就跑,連頭也不敢回一個。
........
「師父!師父!」
顧東風跪在地上,以頭搶地,一下一下磕頭。
「你莫要再喚我做師父了,我說過多少遍,同門師兄弟在遭難之時,絕不可丟下他人自行逃命。況且我亦囑咐過無數遍,那食靈獸動作緩慢,只是當心它的吸靈術即可。」
「即便它已經吸住了你的師兄,那它也無法攻擊了,你只需拿飛劍斬下它頭顱便可救出你師兄,而你卻倉皇而逃....」
師父沉默了片刻,強行壓抑住殺掉顧東風的念頭。
最後只是擺了擺手道:「你去吧,看看哪個門派還要收個打雜的弟子,就去吧。」
顧東風整個人呆住了,昔日師父在村後老樹下收自己為弟子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
此後,師父揮手勸離的背影,成了顧東風夢中的常客。
.....
「顧東風?你怎麼了?」
這時,莫沉見顧東風在發愣,便傳音了一聲。
「我已經恢復了一些靈力了,待會我們看時機再走。」
顧東風連忙收斂心神,低聲道:「哦哦,好,我剛才就是發了會兒呆,沒事。」
話音剛落,腳下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沙沙」聲。
恩?
這又是啥?
竟然能躲過神識的探查?
莫沉正奇怪著,好幾條荊棘便一下子破土而出,閃電般纏住了那名被扔在地上的玉虛門俘虜。
真臭啊!
當這荊棘鞭從地下竄出時,莫沉便一股腥臭味直衝頭腦。
「啊!」俘虜一聲慘叫。
那些荊棘表面長滿了細密的倒刺,一纏住玉虛門修士便越收越緊,倒刺深深扎進其皮肉,鮮血順著荊棘滴落。
詭異的是,血液落地的瞬間便被地面吸收得乾乾淨淨。
這番情景,讓莫沉二人心中一驚。
我們身下...
不會是成片的夢銀紅女花吧?
「哈哈,再多餵一些,爭取將夢銀花吸取靈力的時間壓到最短。」
自己這點微末道行在這四個人面前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還想衝出去救人?
找死而已。
仙盟、宗門、修仙家族、凡俗官場、市井、幫派....
無論是修仙界還是凡間江湖,哪裡不以實力為尊?
大魚吃小魚。
就連修士之間也彼此算計,棋差一招便被殺死煉製成五行遺粹。
因此實力不強就有被他人練成五行遺粹的可能。
光有活得久沒用,以自己的資質,就算苟著修煉一萬年也不會凝結金丹,甚至還會因為【大海水】的納音效果導致修為停止。
莫沉深知自己無力回天,便強壓著內心想出手的欲望。
「哈哈,就這麼看著,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畢姓修士咧嘴一笑,隨手抓起一名臉上長著麻斑的玉虛門俘虜,向荊棘扔去。
第二名玉虛門修士還叫出口,數條暗紅色的荊棘破土而出,爭先恐後捲住其腰身。
這些藤蔓源源不斷地從地下湧出來,眨眼間便將那人裹成了層層疊疊的大粽子。
荊棘刺入俘虜身體後長出細小的根須,扭動著往傷口和七竅深處鑽。
被切斷的手腕腳腕,雙眼雙耳這些七竅,一處都不放過。
艹了。
這畫面實在太刺激了,屬於看一眼就吃不下飯的那種。
莫沉和顧東風不約而同地將探過去的神念抽了回來。
神念探測這種情況,畫面直接高畫質投影進腦子裡,以後還睡不睡覺了?
那四人站在一旁,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幕,像在看一齣好戲。
剩下的三名玉虛門修士們嚇得面無人色,可手腳都被風刃挑斷。
還沒等玉虛門修士求饒的話說出口,就被飛劍捅傳胸口,然後一個接一個扔向那團貪婪蠕動的荊棘叢。
每扔一個,四人便點評幾句,氣氛融洽得彷佛在春日郊遊。
忽然間,那一大團荊棘叢中,有兩朵碩大的銀白色花朵緩緩綻開。
花瓣層層疊疊,上面還覆蓋著一層銀粉。
「哈哈,是夢銀紅女花!」陳姓修士眼睛一亮。
話音未落,花瓣上的脈絡開始變得清晰可見,像人體的血管一樣從花心向花瓣邊緣蔓延。
緊接著,一抹血色從花瓣脈絡緩緩擴散。
銀白為底,血絲遊走,遠遠望去,竟真有幾分美人披紅衣而舞的妖冶。
那四名實力強勁的修士看那兩朵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看,泛紅了!幾位,我們只需等它把這幾個雜碎體內的靈氣和真元吸乾淨,守上數日,便能收取夢銀花和夢銀子了。」
「如此一來,我們唯劍門和嵐之崖四人都有份,便不必為此事傷了和氣。」
嵐之崖的陳姓修士聞言,連忙拱手,笑容滿面:「畢道友說得極是,我們仙盟十七家,本就該相互扶持,免得這些機緣被那些末流宗門拿了去。」
「那是,他們那不拿到資源,就永遠別想躋身超流宗門。」
「早就聽聞道友在貴宗行事穩妥,目光長遠,氣度不凡,今日一見,傳言果然不虛啊。」
畢姓修士被這馬屁拍得極為受用,當即撫掌笑道:「我與陳道友一見如故,不如等此間事了,你我便結拜為異姓兄弟,如何?」
「哈哈,我也正有此意!」
四人談笑風生,氣氛熱烈得像是在辦喜宴。
可在場四人和隱身的莫沉、顧東風,注意力都夢銀紅女花身上,均未意識到外面還有二十餘名修士圍了上來。
黃雀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