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39章 築基

第39章 築基

2026-09-23 12:02:04 作者: 炒飯太難吃

  血色禁地的出口處,各派弟子已經陸續歸來。

  有人渾身浴血卻面帶狂喜,有人相互攙扶氣息奄奄,更多的人則沒能從光門中走出來——七派長老默然掃過自家弟子的人數,面上不顯波瀾,顯然對這樣的折損早已習以為常。

  張鐵回到黃楓谷的佇列中時,李化元只淡淡掃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停了片刻,並未多問,便轉向下一名歸來的弟子。

  向之禮已經搶先一步湊到張鐵身旁,從袖中掏出一隻小瓷瓶往他手裡一塞,低聲笑道:「師弟面色不大好看,這瓶補元丹是向某的一點心意。「

  張鐵捏著那瓷瓶,感受著瓶身傳來的淡淡溫熱靈氣,嘴角微微一抽。

  他以眼神無聲地瞪了向之禮一眼,對方卻仍是那副憨厚老實、關切備至的模樣,彷佛真的只是個古道熱腸的同門師兄。

  張鐵也不推辭,將瓷瓶收入懷中,低聲回了一句:「多謝師兄惦記。「

  不多時,各派弟子基本歸隊,浮雲子笑眯眯地踱著步子走到李化元面前,目光在黃楓谷弟子之間掃了一圈,又往自家佇列那邊望了一眼,撫掌笑道:「李道友,看來你我賭約,今日便可見分曉了。「

  李化元面色沉穩,只抬了抬下巴:「把靈藥拿出來吧。「

  兩派弟子依序上前,將各自從禁地中帶出的靈藥取出呈列。

  

  清虛門那邊靈光閃爍,珍稀藥草一株接一株地擺出來,碧焰果、三百年血玉參、三葉靈芝、四百年茯苓……品相極佳,數量也頗為可觀。

  黃楓谷這邊同樣不差,陳巧天等人帶回的幾株珍稀靈藥讓李化元眉頭微舒,

  而向之禮也慢吞吞的把靈藥掏出來,大約有十一株,倒是引得周圍弟子一陣驚訝。

  張鐵也不緊不慢的取出靈藥,十三株,這就是張鐵在禁地中的收穫,算是眾多黃楓谷弟子中最多的。

  然而即便如此,當兩邊的靈藥清點完畢,浮雲子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濃郁起來。

  浮雲子含笑說道:「恰好比李道友這邊的靈藥多出這麼一截。」

  李化元面色不變,只掃了一眼自家弟子帶來的靈藥,沉默片刻之後,淡淡開口:「願賭服輸。二十年之內,李某會給道友煉出兩塊鐵精。「

  浮雲子笑意更深,將玉匣收回袖中,拱手道:「那貧道就靜候佳音了。「

  旁邊的黃楓谷弟子們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有人面露憤憤之色,有人垂頭喪氣,陳巧天也微微皺眉,卻終究沒有開口多說什麼。

  張鐵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望著李化元挺直的脊背,心中暗自搖頭。

  「收拾東西,回山。「李化元轉身朝黃楓谷眾人沉聲說道,

  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波瀾,說完便祭出一艘青色的飛舟,率先踏了上去。

  弟子們魚貫跟上,張鐵和向之禮落在隊尾,並肩登上舟尾甲板。

  飛舟騰空而起,將那一片荒山與血色禁地的光門遠遠拋在身後。

  冷風迎面灌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張鐵靠舷而立,望著腳下連綿起伏的蒼翠山巒,緩緩撥出一口濁氣——禁地之行總算結束了,雖過程驚險曲折,但好歹活著出來了。

  回到黃楓谷之後的日子,比張鐵預想中平靜得多。

  向之禮也從禁地回來後便不再露面,只傳了個口信說要去後山閉關幾日,張鐵樂得清靜。

  那三天的經歷被他刻意壓在記憶深處,不去回想,也不去觸碰,只當作一場不得不做的交易,結束了便結束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在他體內丹田深處,那一團醇厚的金光法力之中,有一縷極淡的月白色氣息正悄無聲息地盤踞在角落。

  它纖細得幾乎難以察覺,與金光法力互不干擾,卻在每一日周天運轉之時,被緩慢而持續地牽引、浸潤,一絲一絲地融入他的經脈與血肉之中。

  十幾日後的一個清晨,張鐵正在百草園中照料那幾壟靈草,忽然聽到山道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直起身抬眼望去,只見一名傳功殿的年輕弟子氣喘吁吁地跑來,手中捧著一隻巴掌大的木盒,隔著老遠便喊:「張鐵師兄可在?「

  「在。「張鐵放下手中的小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迎上前去。


  那弟子將木盒遞到他面前,拱手道:「奉掌門之命,此番進入血色禁地並活著歸來的弟子,每人可憑十株靈藥兌換一枚築基丹。師兄三日前上交的那十三株靈藥折合貢獻已滿,這是師兄應得之物,請收好。「

  張鐵接過木盒,開啟一條縫隙望去,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琥珀色、表面有金色紋路流轉的丹丸,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築基丹。

  「有勞師弟了。「他拱手道謝,那年輕弟子擺擺手轉身便走了,步履匆匆,顯然還要去給其他弟子送丹。

  張鐵關好木盒,回到木屋之中,將門關上。

  他坐在桌邊,將那隻木盒放在面前,盯著裡面的築基丹看了許久。

  這是他入黃楓谷以來第三枚能落到自己手裡的築基丹了,前一顆被他直接吞服衝到了鍊氣十一層,第二枚一直在自己手中。

  這一顆……他如今已是鍊氣十三層大圓滿之境,正該用來衝擊築基瓶頸。

  他目前手中有兩枚築基丹,倒是可以嘗試築基,如不成功,再用掌天瓶催熟帶出來的靈藥種子煉製築基丹。

  不過他沒有急著服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了望天,日頭偏西,天色尚早。

  他轉身將門窗仔細鎖好,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面陣旗布置在木屋四周,布下一道簡單的隔絕氣息的陣法——雖然只是最基礎的那種,但至少能防止外人突然闖入打斷閉關。

  做完這些準備,他才重新坐回床榻之上,將那枚築基丹托在掌心。

  體內的金光法力平穩流轉,丹田充盈飽滿,經脈寬闊通暢。

  而丹田角落深處那道若有若無的月白色氣息,在這十幾日中已不知不覺變得凝實了許多,如同一條極細的銀絲盤踞在金光之中,散發著溫潤而清涼的脈動。

  張鐵察覺到了它的存在,卻並不清楚它究竟是什麼——他只知道自從禁地歸來後,這道氣息便一直潛藏在自己丹田中,不但無害,反而讓體內的靈力運轉更加圓融順暢。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將築基丹放入口中。

  丹丸入腹的瞬間,一股溫熱而醇厚的藥力如同融化的暖流,從丹田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和上一回那狂暴灼熱的衝擊截然不同,這一次的藥力來得溫和而綿長,像初春的溪水浸潤凍土,一寸一寸地滲透進經脈與臟腑。

  張鐵闔目凝神,金光訣全力運轉,引導築基丹的藥力沿著周天緩緩流轉。

  藥力所過之處,經脈壁被一層層地滋養、加固,丹田中的金光法力也在持續膨脹,從飽滿趨於極致,逐漸向某種更高層次的狀態蛻變。

  然而鍊氣與築基之間那道壁障,比張鐵預想中要厚重得多。

  藥力涌到壁障之前時,如同潮水撞上堤壩,雖然衝擊不斷,卻始終差一口氣無法徹底洞穿。

  張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咬牙催動法力一遍遍衝擊瓶頸,可那層壁障看似薄弱,實則堅韌異常,每次法力撞上去都像是撞在一層極厚的膠質之上,力道被層層消解,始終難以突破。

  就在他心念急轉、思索是否該停下來另尋他法之際,丹田深處那道沉寂了十幾日的月白色氣息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縷銀絲般的氣息像是被築基丹的藥力喚醒了一般,驟然明亮起來,化作一道溫潤而浩渺的清氣,從丹田中升騰而起,沿著經脈緩緩上行,匯入了衝擊瓶頸的法力洪流之中。

  那股清氣的加入,讓原本略顯滯澀的法力驟然變得流暢圓融起來。

  它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精準地嵌入了壁障最薄弱的那一道縫隙之中,

  微微一轉,那道橫亘在鍊氣與築基之間的厚重壁障便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碎裂聲。

  裂痕自那一點迅速蔓延開來,如同一面冰面上綻開的蛛網紋路,由中心向四周擴散、加深,最終在一陣悠長的嗡鳴之中轟然碎裂。




  原本存於經脈中的法力在進入築基期的瞬間被壓縮凝練,化作更加精純、更加渾厚的法力。

  張鐵渾身微微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從四肢百骸深處湧上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範圍驟然擴大,原本只能覆蓋數十丈的感知此刻輕鬆延展到數百丈開外,草木蟲蟻的動靜、遠處靈霧的流動,皆纖毫畢現地映照於神識之中。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成內斂的深色。

  丹田中金光法力的顏色比之前深了許多,從淡金色變成了沉沉的赤金色,法力的質地也更加凝實厚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溫熱,經脈中靈力運轉流暢自如,毫無阻滯。

  築基期帶來的改變是全方位的,法力渾厚度提升了數倍不止,術法威力和運轉效率也有了質的飛躍。

  更重要的是,神識的增強意味著他對符籙的繪製、丹藥的煉製都有了更大的掌控餘地。

  而那道月白色的清氣,在助他突破瓶頸之後並未消失,而是重新回歸丹田深處,化作一縷比之前更淡的銀絲,盤旋在赤金色法力之間,安靜而溫潤。

  張鐵閉上眼細細感應了許久,終於隱約辨認出那道清氣的源頭——它帶著一種熟悉的清冷氣息,與禁地山洞中南宮婉周身散發的靈力波動同源同質。

  他怔了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心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隨即被他緩緩壓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這東西確實助他突破了築基瓶頸,完成了邁入修仙中階的關鍵一步。

  張鐵在床榻上又靜坐了一整個時辰,將築基後的修為細細打磨穩固,直到丹田中的赤金法力徹底平穩下來,才緩緩起身。

  他推開木屋的門,外面已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灑在百草園的靈草之上,泛著銀白色的微光。

  他站在門口,望著遠處朦朧的山影,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濁氣。

  築基已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