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之後幾日,張鐵的氣色徹底恢復了紅潤。
丹田中赤金色的法力流轉平穩,神識覆蓋範圍已達百餘丈,術法施展起來也比鍊氣期時流暢了數倍。
他靜坐了三天將根基徹底穩固,第四日清晨便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
前往主峰的掌門殿領取築基期的弟子福利。
掌門鍾靈道是個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
鬚髮烏黑,一雙眸子精光內斂,修為已是築基後期。
他端坐於殿中主位之上,聽聞張鐵報上來意,
只淡淡點了點頭,翻手取出一隻玉盒推到桌邊。
「這是築基弟子應得的三塊中階靈石,算是宗門給剛築基弟子的福利。
以後每年還會有一塊中階靈石,而且不用做任何雜物,
另外我會將你的名字燒錄在宗門玉碟之中,你之後便算正式入了築基行列。」
張鐵接過玉盒躬身道謝,又聽鍾掌門囑咐了幾句諸如
「築基之後更要勤勉修行,不可懈怠」之類的場面話,便退出了掌門殿。
回到百草園中開啟玉盒清點一番,裡面除了三枚中階靈石,
還有一枚令牌通體呈淡青色,正面刻著「黃楓谷」三字,背面則是他的編號和「築基」二字。
張鐵將玉牌系在腰間,感受著那微涼的玉質觸感,心中頗有些感慨。
兩年前他初入黃楓谷時還是個鍊氣九層的普通弟子,如今已經算是正兒八經的築基期弟子了。
但感慨歸感慨,眼下最要緊的事卻不是沉浸在歡喜之中,而是功法的問題。
金光訣雖然助他一路突破至築基期,可那畢竟是鍊氣期的基礎功法,
到了築基之後繼續修煉的話,效率會越來越低,突破瓶頸的助力也會大幅減弱。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門適合築基期修士修煉的金屬性功法,否則後續的修行之路便會越來越窄。
他帶著這層心思,第二天一早便朝功法閣走去。
黃楓谷的功法閣位於主峰東側一座幽靜的山坳之中,是一棟三層高的青磚樓閣,
門楣上懸著一塊舊匾,上書「藏功閣」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卻不顯張揚。
樓前有一片青石廣場,偶有弟子進出,皆步履匆匆,神色鄭重。
張鐵登上台階,推門而入。
一樓大廳光線明亮,四周牆壁上鑲嵌著一排排木架,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捲軸和冊子。
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案,案後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看守長老,正低頭翻著一本舊書,
見到來人只抬了抬眼皮,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築基期弟子?一樓是鍊氣期功法,二樓才是築基期的。」
張鐵拱手道謝,沿著木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小了許多,光線也略顯昏暗。
靠牆的幾排木架上整齊碼放著數十隻玉簡和錦盒,每一件旁都刻著簡短的說明。
張鐵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期待,走到「金屬性功法」那一排架子前,俯身翻看起來。
頭幾枚玉簡他仔細讀了說明,眉頭便開始微微皺起。
《靈金訣》,修煉至築基後期,後續無突破結丹之法,殘缺——這便是第一門功法的說明。張鐵放下玉簡,又拿起下一枚。
《金石功》,可修煉至築基大圓滿,但功法偏重防禦,攻伐手段薄弱,修成之後鬥法時頗為吃虧。
他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繼續往下翻。
《銳金心經》,可修煉至結丹初期,威力尚可,但修煉速度極慢,每一層突破都需要海量資源輔助,尋常散修根本供養不起;
《玄金法》,可修煉至結丹中期,威力極強,但修煉速度極慢,突破結丹的瓶頸極大。
他耐著性子將那一排架子上的金屬性功法玉簡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越翻心越涼。
十幾門功法當中,只有一門可以修煉到結丹後期
其餘要麼缺失後續境界修煉法門,要麼修煉速度極慢,要麼威力平庸得令人提不起興趣。
張鐵默默將那些玉簡放了回去。
他只能把目光放回那些可以修煉到結丹的功法上面,
挑來選去,最完整的一門名為《真金訣》,可以一路修煉到結丹後期,功法體系完整,修煉速度也還算不錯。
但說明中同樣清清楚楚地寫著:此功法威力尋常,攻防手段皆為中規中矩,無特殊秘術,無輔助突破之法,乃是一門以穩妥見長的功法。
張鐵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心中那股期待漸漸涼了下去。
威力尋常。中規中矩。沒有秘術,沒有輔助突破。
換而言之,修煉這門功法等於一路平穩地堆修為上去,到了結丹瓶頸時就要全靠自己硬闖,沒有任何取巧的法門。
可結丹哪有那麼好結的,多少築基大圓滿的修士困在瓶頸上一輩子都無法突破,缺的就是那一絲機緣和助力。
沒有輔助秘術的功法,等於讓他在結丹之時比別人少了一條路。
他拿著那捲《真金訣》的玉簡在手中翻來覆去,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捨不得放下。
至少它是完整的,能一路修到結丹後期,比起那些築基期就斷了路的殘缺功法,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他嘆了口氣,拿著這卷玉簡去一樓找長老登記借用。
一位面容枯瘦、鬚髮皆白的老者目光落在張鐵手中的玉簡上,面無表情地開口:「怎麼,選中了那捲真金訣?」
他的語氣聽著平淡,可張鐵總覺得那平淡里透著一絲見怪不怪的熟悉,彷佛這種情況他看過太多次了。
張鐵連忙拱手行禮:「弟子張鐵,剛入築基期,正選功法。這卷真金訣雖然威力尋常,但至少完整,弟子想著先將就著用,日後再尋更好的機緣。」
枯瘦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嗯」了一聲,隨即像是隨口提到似的,說了一句:「你是不是覺得,這裡的功法都入不了眼,實在太過普通了些,並沒有選到令你滿意的功法。」
張鐵微微一怔,沒想到老者會說這些。
不過還是拱手答道。
「是的,師伯,弟子覺得這些功法都太過普通了些,並沒有令弟子滿意的功法。」
張鐵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並悄悄往老者手裡悄悄的塞了個儲物袋,
「請問師伯,哪裡可以得到頂級的功法?」
枯瘦老者捋了捋鬍鬚,掂了掂手裡的儲物袋,語氣似乎帶著一絲驚喜的說道:
「很簡單,本門結丹長老們那裡,那些頂級功法早已被門派中那些結丹長老壟斷。
不過……想修習那些頂級功法,必須拜入對應長老門下,成為其親傳弟子才行。」
張鐵沉默了一瞬:「那想要拜入長老門下,需要什麼條件?」
老者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中帶著一絲近似憐憫的神色:
「天賦卓絕、背景深厚、或是機緣過人,總得占一樣。若是三樣都不沾……那就只能等長老們自己看上你了。
這年頭黃楓谷築基弟子沒有兩百也有一百多,結丹長老攏共就那麼幾位,誰有空一個個看來?
沒有過人之處的弟子,放在他們面前也不會多看一眼。」
老者說完便不再多言。
張鐵獨自站在二樓大廳中,握著那捲《真金訣》的玉簡,沉默了很久。
看來像韓立那般剛走出血色禁地就被結丹長老李化元收為弟子的,終究是少數。
他想起了血色禁地中南宮婉看向他時那種冷淡的目光,也想起了那位看守長老「天賦、背景、機緣,總得占一樣」的那句話。
這些東西,他一樣都沒有。天賦是三靈根,說不上差也絕對談不上好;
背景更不用提,一介散修出身,靠著升仙令才入了黃楓谷;至於機緣……掌天瓶是他最大的秘密,誰都不能說。
他想到儲物袋中那些用掌天瓶催熟的千年靈藥,心中那縷不甘便緩緩沉了下去,化作一種更沉靜、更堅定的思量。
只要有掌天瓶在,他的修仙之路就還是一片坦途。
他將那捲《真金訣》玉簡在掌心中握緊,轉身朝一樓走去。
看守長老接過玉簡做了登記,隨口叮囑了一句:
「借閱期限半年,逾時未還以靈石補償。
另外,修行過程中若有疑難,可向傳功殿的執事請教,每個月有一次免費問詢的機會。」
張鐵點頭應下,將《真金訣》的玉簡妥善收好,轉身走出了功法閣。
午後的日光鋪在青石廣場上,暖洋洋的。
他在廣場邊緣站了片刻,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和靈霧中若隱若現的殿宇輪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駕馭飛劍,化作一道流光飛回了百草園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