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褪去,汪曉睜開雙眼。
視線才剛聚焦,就對上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眸。
秦月瑤正目不轉睛盯著他,目光裡帶著探究。
汪曉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體內的充盈感剛剛退潮,這種狀態下被人盯著看,多少有點心虛。
「你沒事吧?「秦月瑤輕聲發問,「從剛才開始就閉著眼睛,臉上還露出很享受的樣子。」
「沒事,就是看到兩名罪犯能夠成功伏法,心裡覺得痛快。」
話才出口,他才意識到不對。
系統判定結案、犯人伏法,是剛剛完成的獎勵反饋。
可現實中,張琴和後廚師傅還在包間接受審訊,結果還沒出來。
秦月瑤眼底浮起濃濃的懷疑。
「審訊都還沒結束,人還在裡面,你怎麼就確定他們兩個認罪伏法了?」
汪曉一時語塞,腦子飛速轉著找補的話。
好在老天幫了他一把。
就在這時,包間房門被推開。
幾名執法隊員左右分列,押著兩人走了出來。
張琴面色慘白,神情萎靡,被銬住雙手時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兩名執法隊員一左一右架著她的手臂,半拖半拽往外走。
她經過汪曉身邊時,目光渙散地掃了他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緊接著,後廚師傅從另一個包間被帶出,同樣垂首塌肩,神色惶恐,雙手被銬在身後,走路都在打晃。
汪曉暗暗鬆了口氣。
來得太及時了,再晚半分鐘,秦月瑤非得把他問到自閉不可。
……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陸玲瓏安排完現場收尾工作,並未隨隊離開,反而轉身走向汪曉。
「方便嗎?方便的話,借一步說話,我想和你聊聊。」
汪曉側頭看向秦月瑤。
秦月瑤十分懂事,擺了擺手:「你們聊就好,我自己可以回家。」
汪曉點頭:「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秦月瑤乖巧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著一絲擔憂。
待她背影消失在視線里,汪曉才跟著陸玲瓏一起走出火鍋店,一路行至盛德國際廣場後方的江濱公園。
兩人找了張長椅坐下。
微風從江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得陸玲瓏額前碎發輕輕晃動。
陸玲瓏望著遠處江景,率先開口,語氣清淡,卻自帶鋒芒。
「我十六歲破格考入江南市警官學院,在校期間法律、刑偵、格鬥、槍械、戰術實操所有科目常年穩居榜首。十八歲入編白沙市刑偵支隊,從偵查員干起,十九歲在連環持械搶劫案中立功轉正,二十一歲破格升探組副組長,二十二歲參與跨省文物盜掘專案榮立二等功,二十四歲牽頭偵破積壓六年連環失蹤案,提拔為中隊長。今年我二十六歲,現任刑偵支隊大隊長。」
她轉頭,目光鎖定汪曉。
「入職八年,我經手過多起惡性重案與擱置多年的疑難積案。這般履歷和晉升速度,放眼全省都極為罕見。我身經百案、識人無數,再難偽裝的人心、再繁雜的案情,皆有跡可循。唯獨你——」
她頓了一下,語氣沉了半分。
「行事方式超脫常理,無從預判,完全超出我所有認知邊界。」
汪曉表情鬆弛,語氣平淡:「陸隊,你太抬舉我了,我就是個開網約車的普通人。「
「普通人?那我一件件跟你算。「
陸玲瓏不跟他繞虛的,直接開點:「廢棄鋼鐵廠十八名持械歹徒。人數壓制、器械壓制、體能壓制。專業執法隊員都要謹慎處置,你孤身一人,無傷全勝。你說是運氣,我從不相信這種壓倒性的結果能靠運氣解釋。這是實力,只是你不肯承認。」
汪曉輕輕一笑,從容接話:「場面混亂、配合度低、互相牽制,我只是剛好抓住空檔脫身制敵,僅此而已。」
陸玲瓏面無表情,繼續追擊:「那再說今天的火鍋店投毒案。我們全隊抵達現場,勘場、取證、篩查、覆盤,整整半個多小時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可你不僅提前預判有人投毒,還精準點出兩名犯罪嫌疑人,甚至直接給出審訊破局方案。這又怎麼解釋。」
汪曉神色平靜:「投毒預判是有人提前給我發了匿名簡訊,這條你也看見了。鎖定嫌疑人是跟我一起那個女孩察覺張琴和後廚師傅舉止反常,我只是轉述。分開審訊是基礎辦案手段,二人沒有案底,不懂對抗審問,隔離訊問自然會鬆口。」
條理清晰,回答的滴水不漏。
陸玲瓏靜靜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汪曉的解釋,邏輯閉環、有理有據,挑不出任何漏洞。
可她多年刑偵練就的直覺,卻無比清晰地告訴她。
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簡單。
每句話都在理,每個字都很坦然,可拼在一起,反而更像一層精心編織的偽裝。
心知再追問也得不到半句真話,陸玲瓏站起身,抬手輕撣衣擺沾著的薄塵。
「我深耕刑偵多年,識人自有判斷。眼下雖看不清你的虛實,但我遲早會探明你的全部底細。」
「拋開這份疑慮不談,短短兩天你接連協助我們偵破兩起刑事案件,大幅縮短案件偵辦周期,在此我代表白沙市刑偵支隊向你表示感謝。」
汪曉站起身,禮貌伸出手:「作為遵紀守法的良好市民,配合執法部門辦案,這本就是我應盡的義務。」
兩人手掌輕輕相握,轉瞬便各自收回。
汪曉點頭示意,抬腳便打算邁步離開。
可就在轉身的瞬間。
一股凌厲勁風從背後驟然襲來。
沒有預兆,沒有鋪墊。
是極為乾脆的突襲。
剎那間,格鬥精通啟用。
汪曉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做出反應。
他以右腳腳跟為軸,整個人貼著拳鋒邊緣旋了半圈,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
拳風擦著衣袖掠過,就差那麼一寸。
陸玲瓏一擊落空,眼底掠過一絲驚訝,但攻勢沒半分停頓。
她跨步跟進,右腿橫掃直取汪曉側腰。
快!准!狠!
換成普通人,肋骨怕是當場就得斷幾根。
汪曉腰身微沉,右腿後滑半步,讓掃腿從腰側擦過。
同時左手順勢搭上對方小腿,指尖輕點。
不是格擋,更像扶了一下。
力道輕得像在幫人撣灰。
陸玲瓏感覺不到任何對抗力,腿勢反被這一搭帶偏方向,收招時差點重心不穩。
她穩住身形,眸光一沉。
這傢伙不是在躲,是在讓。
「別光躲,還手!」
陸玲瓏低喝一聲,再度逼近。
這一次她直接亮出組合技。
右拳虛晃引開視線,左肘緊跟直擊下頜,右膝提起頂向腹部,上中下三路同時施壓。
換做尋常對手,光拆解這一套組合技就要脫層皮。
反觀汪曉,卻不慌不忙。
偏頭避開肘擊,右手掌側貼著對方肘部向外輕引,四兩撥千斤卸掉力道。
左掌不輕不重,按住她提起的膝蓋往下一壓。
三路攻勢同時被廢,整套連招胎死腹中。
陸玲瓏咬了咬牙,拳路陡然一變,改為貼身短打。
寸勁、掌劈、肘挑、膝頂交替打出,招式銜接緊密到幾乎沒有任何間隙,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這是她壓箱底的本事。
警校格鬥教官跟她對練,都扛不住十秒。
汪曉站在原地沒動。
確切地說,他的腳幾乎沒離開過原來的位置。
面對鋪天蓋地的攻勢,他只是微微晃動上身。
左偏三寸避開寸勁,右傾兩寸讓過掌劈,下頜一收躲開肘挑,腰身一擰滑過膝頂。
每個動作都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在陸玲瓏眼裡,每一拳都像打在空氣上。
明明對手就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內,可永遠就差那麼一點。
最讓她心驚的是汪曉的表情。
他甚至沒有專注,嘴角還掛著那抹懶散的笑,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
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沒把她放在眼裡。
十幾輪猛攻打完,陸玲瓏收住攻勢,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沁出細汗。
反觀汪曉,雙手插在褲兜,氣息平穩如初,連髮型都沒亂。
「怎樣?「汪曉笑了笑,「我的格鬥水平還可以吧?上次就跟你說過了,我的實力和葉問差不多,你就是不信。」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戲謔:「而且說實話,我剛才一直在放水。你要是再不停手,我可就動真格了。「
語氣平淡,沒有炫耀的意思。
可這番話落在陸玲瓏耳朵里,比直接打她一拳還難受。
從警八年,她從未被人如此輕視。
更準確地說,從未有人能在她全力以赴的情況下,還有餘力放水。
她不是沒輸過,但從沒輸得這麼徹底。
心頭的倔強壓過了身體的疲憊。
「少廢話,看招!「
陸玲瓏沉喝一聲,再度衝刺。
這一次,她把所有技巧都壓上,拳勢比之前更快更猛,每一下都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
汪曉嘆了口氣:「行吧,那就最後一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對著陸玲瓏的方向輕輕一推。
看著動作慢悠悠的,像在推一扇門。
可掌風觸體的瞬間,陸玲瓏只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撞上自己小腹。
不痛,但霸道。
那種感覺就像被一輛緩慢但不可阻擋的卡車推著走。
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她整個人凌空向後倒飛出去,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
然後——
「噗。」
一聲悶響。
摔進了路邊草叢裡。
「糟了!」
汪曉心頭一緊,伸手便想扶她。
可剛俯身湊近,眼前的畫面卻讓他愣住了。
陸玲瓏四仰八叉癱在草叢深處,姿態說不出的滑稽。
制服外套被樹枝劃開數道裂口,邊角凌亂翹起。
烏黑長髮散了一頭,好幾根樹枝斜插在髮絲間,活像個剛從灌木叢里滾出來的刺蝟。
平日裡的冷冽,此刻蕩然無存。
汪曉心裡清楚,這女人自尊心極強,肯定不願意被人看到狼狽模樣。
於是連退數步,刻意拉開距離,開口喊道:「陸隊,你沒事吧?需要我過來扶你嗎?」
草叢裡傳來細碎的聲響。
「不……不用,我自己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