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葉輕晃,草屑順著衣擺簌簌滑落。
陸玲瓏撐住地面,從草叢深處坐起身。
側身抖了抖身子,細碎的塵土和枯葉從肩頭抖落,褶皺的外衣舒展開來。
發間夾著幾根細枝,看上去有些狼狽。
汪曉快步上前,伸手幫她清理頭髮。
動作很輕,像是怕扯疼她似的。
一根,兩根,細細摘落,雜亂的枯枝被逐一取下,散落腳邊。
微風掠過江面,吹動她凌亂的鬢髮。
陸玲瓏微微抬眼,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汪曉臉上。
他離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汗味。
常年身處重案一線,暗流詭譎、人心叵測早已司空見慣。
她漸漸封閉內心,待人處事只剩嚴謹。
一向爭強好勝的她,幾乎忘了自己也是個女人,也能被人溫柔以待。
尤其是眼前這個男人。
看似普通的網約車司機,實力卻深不可測,能在她全力進攻下遊刃有餘。
她的格鬥水準,在整個白沙市刑偵隊伍里穩居前列。
可就在剛才,自己引以為傲的格鬥技巧,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種差距,如同小孩對陣大人,被碾壓得徹徹底底。
一個實力遠超自己、容貌俊朗、眼底還帶著溫和笑意的男人,確實是她從未遇到過的。
說不清的心緒悄然漫上心頭。
汪曉捻下最後一截細枝,指尖順勢拂過她的發尾,將凌亂的髮絲理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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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時,恰好對上她怔怔的目光。
兩人視線相撞,陸玲瓏愣了一瞬。
汪曉率先打破沉默:「我承認我長得挺帥的,但你這麼盯著我看,我可要不好意思了。」
陸玲瓏回過神,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立刻偏過頭:「誰盯著你,少自作多情。」
汪曉看著她泛紅的耳尖,掃過她破損的外衣,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剛才真不好意思,力道沒把控好,把你衣服都刮破了。」
陸玲瓏深吸一口氣,將那點不該有的心緒壓回心底,恢復往日沉穩:「無妨,正常切磋,衣服破損也是難免。一件衣服而已,回去換掉就好。」
汪曉主動開口:「那我送你回去吧。」
陸玲瓏輕輕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出江濱公園,一路無話。
但和之前不同,不顯尷尬,反倒帶著一種微妙的默契。
坐進車內,車廂里安靜下來。
汪曉發動車子,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街燈從車窗外掠過,光影在兩人臉上交替明滅。
許久,陸玲瓏率先打破沉默:「你開網約車,一天流水大概能開多少?」
汪曉目視前方路況,語氣隨意:「沒多少,正常跑的話,一天三四百。」
陸玲瓏順勢追問:「除去車租、電費和日常開銷,剩不下多少吧?」
「車是我自己的,不用車租。」汪曉淡淡應聲,「扣除開支,一天到手大概三百出頭,勉強餬口。」
陸玲瓏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找更好的出路。去當格鬥教練、從事安保行業,甚至報考體制崗位,前途都比開網約車要好。」
汪曉輕笑一聲,笑意里藏著幾分無奈:「我開網約車之前,是一名職業足球運動員。周薪大概五萬左右,在當時也算是前途無量了。」
「只是一次賽場意外,左腿受了重傷,斷送了職業生涯。如今年紀大了,傷病纏身,早就沒了拼搏的資本,能安穩謀生就夠了。」
「你腿受過傷?」陸玲瓏滿臉難以置信,「可剛才和我近身切磋時,你身法靈活、進退自如,爆發力和平衡感遠超常人。」
汪曉目視前方:「說來也是一件怪事。不久前,我因開車過度疲勞突發心梗住進了醫院。休養期間,身體莫名其妙就痊癒了。」
「緣由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醒來之後,身體直接回到了少年時巔峰水準。至於和你交手時的身法,也是醒來後憑空領悟到的。」
陸玲瓏滿臉詫異:「竟有這種事?簡直匪夷所思。」
汪曉輕笑:「確實,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後面仔細想想,大概是這些年日子過得太苦,活得太憋屈,老天爺實在看不下去,特意賞賜的機緣吧。」
「機緣?」陸玲瓏輕聲反駁,「放眼龍國乃至全世界,過得比你艱辛的人不計其數,為何偏偏是你遇上了機緣?」
「再說現在都21世紀了,不管代步的汽車還是人人不離手的手機,全是科技產物。你把身上的變化歸為虛無縹緲的機緣,未免太離譜。在我看來,你這種情況大機率是救治時,藥物刺激讓體內細胞產生了異變。」
汪曉目視前方平穩行駛,語氣從容:「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世界上確實很多離奇的事,都能夠用科學來解釋。但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他語速平緩:「近些年我國科技飛速發展,不少從前難以理解的秘辛被逐一揭開。深埋地下七百米的中微子實驗,捕捉到了大量現有理論無法定義的粒子波動,顛覆了人類對物質世界的固有認知。」
「南天門空天計劃,更是突破了傳統航空航天的極限,打破空間壁壘,觸及了以往科學無法觸碰的領域。」
「最讓人震驚的是嫦娥六號登陸月球背面,帶回的月壤樣本經過專業分析,成分、物質結構和地球土壤高度契合,屬於同源物質。」
「也正因如此,不少研究者大膽推測,數十億年前地球和月球本是同體。上古神話中記載的不周山,就是當年連線地月的巨型通道。所謂共工怒撞不周山、天河倒灌、大地浩劫,並非單純的神話故事,而是遠古一場劇烈撞擊帶來的災難。」
「科學只能探明眼前可見的規律,沒法涵蓋世間所有未知。你認為是藥物催生的細胞異變,我看作是天降機緣,二者並不衝突。」
陸玲瓏聽完這番言論,雙眼微微睜大。
過去她將所有精力都撲在刑偵工作上,整日面對罪案卷宗,生活單調乏味,從未關注過這些冷門的科研發現與上古猜想。
沉默片刻,她輕聲感慨:「真沒想到,你這方面的見識這麼廣。」
汪曉尷尬地笑了笑:「也不算什麼淵博見識。平時跑車空檔多,閒下來就刷刷短影片打發時間。這些都是網上看到的,大多是博主為了流量整理的獵奇內容。」
「只是從前只當熱鬧看,經歷過這次死而復生、身體蛻變之後,我反倒慢慢願意相信,這世上確實有科學解釋不了的未知。」
陸玲瓏輕輕點頭,神色溫和不少:「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莫名有些信了。不管真相到底是上天賜予的機緣還是細胞異變,能認識你,也是我的幸運。」
「接連兩次都是你出手相助,幫我順利偵破案件。希望以後,我們還能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嗯,會有的。」汪曉淡淡應聲。
說話間,車輛減速,停在白沙市執法局刑偵支隊的正大門前。
陸玲瓏推開車門走下車,駐足回頭,又看了一眼車內的汪曉。
不同於往日的冷硬,此刻的語氣帶著一絲真切的關心。
「那我進去了,你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汪曉點頭示意。
待陸玲瓏轉身走進支隊大樓,身影被門廳的燈光吞沒,他才掛擋起步,駕車駛離。
點開網約車司機端,本想接幾單再找地方休息,可濃重的困意席捲而來。
從昨夜覆滅盜竊團伙,到今天火鍋店投毒事件,整整一天一夜,他都未曾合眼。
哪怕身體已經恢復到巔峰狀態,體能遠超常人,精神上的疲憊卻騙不了人。
眼皮越來越沉,視線也開始發虛。
漫無目的地行駛在街頭,汪曉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底一片空落。
和葉幽瀾已經離婚,婚房判給了她,如今他無家可歸。
從前好歹有個窩,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苦笑一聲,正想著要不要找個路邊車位湊合睡一覺,恰好行至一處燈火璀璨的建築前。
整棟建築通體亮著暖白色燈帶,門面寬闊大氣,不少男女結伴進出。
上方醒目的發光招牌印著幾個大字——海茵匯休閒浴場。
他對這類場所比較陌生。
過去忙於跑網約車,日子過得拮据又單調,從未踏足過浴場。
只是偶爾聽乘客閒聊提起,知道這裡是放鬆休閒的地方。
能泡澡、能娛樂、供應免費水果,還有包含在浴資里的自助晚餐。
從前囊中羞澀,不敢奢望這種消遣。
如今手頭寬裕,也該犒勞犒勞自己了。
簡單思索後,他鎖好車門,向著浴場大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