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凝微微一怔，指尖輕輕收攏，眼底掠過一絲歉意。
她涵養極好，連忙柔聲致歉：「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瑤瑤總跟我提起你，心中多了幾分好奇，還望不要放在心上。「
秦月瑤連忙挽住姐姐的手臂，笑著打圓場：「大叔你別介意，我姐就是擔心我，怕我被壞人騙了，沒有別的意思。「
汪曉笑了笑，順勢化解尷尬：「沒事，沒往心裡去。換做是我，有這麼漂亮的妹妹，也會格外上心。再說秦小姐氣質絕佳，長得還這麼好看，就算剛才有點介意，這會兒氣也早消了。「
直白的誇讚落進耳里，秦若凝猝不及防，耳根悄然泛紅。
她微微垂眸，長睫輕顫，難得露出幾分羞澀的模樣，端莊氣質里多了一絲柔和的煙火氣。
說實話，秦家姐妹的基因實在優越。
秦月瑤是鮮甜明亮的少女感，像初夏清晨第一縷陽光落在溪面上，靈動得讓人移不開眼。
秦若凝則是另一種驚艷。
五官精緻得彷佛工筆細描，眉峰弧度恰到好處，既不凌厲也不寡淡。
一雙杏眸含著溫潤水光，眼尾微微上挑，平白添了幾分風情。
她的美不扎眼，卻耐看，像一盞溫度適宜的茶，入口不燙，回甘悠長。
若說秦月瑤是灼灼盛放的梔子，那秦若凝便是靜水流深的蘭。
不爭不搶，卻讓人過目難忘。
秦月瑤眼睛一亮，故意拱火打趣：「哎？你當著我的面誇我姐，那我呢？我不漂亮嗎？「
汪曉連忙補救：「你也漂亮，你姐也漂亮，只是風格不同。「
秦若凝抬眸，眼底褪去先前的審慎，多了幾分玩味的興致：「哦？那你說說，哪裡不同？「
汪曉目光坦蕩，從容解釋：「月瑤是清純甜美款，秦小姐不一樣，端莊溫婉，舉止得體，是沉澱出來的淑女氣韻，妥妥的大家閨秀。「
「好傢夥！「秦月瑤對著汪曉擠眉弄眼：「誇我就五個字，誇我姐就一通修飾還帶排比。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對我姐有想法？「
她故意抬高聲調，繼續起鬨：「我可告訴你，我姐超級搶手！追求者能從白沙市一路排到江南市，全是名校出身、長相英俊、家底過硬的青年才俊，你千萬別胡思亂想！「
秦若凝臉頰熱度未散，抬手輕輕捏了捏秦月瑤的上臂，語氣嗔怪：「瑤瑤，你在胡說些什麼呢。「
秦月瑤不怕她捏，反而更來勁了：「我說的是事實呀，上次那個海歸碩士，送了三十七束玫瑰到家裡來，我姐連門都沒給他開。「
秦若凝耳根更紅了，聲音壓低了幾分：「那是因為他送錯了花，三十七朵玫瑰的花語是'吾愛在三十七度'，又不是我讓他送的。「
汪曉沒忍住接了一嘴：「三十七度？那不是體溫嗎？送花送個體溫，這哥們是學臨床醫學的吧？「
秦月瑤拍掌大笑：「對對對！我也覺得那人腦子不正常！「
秦若凝瞪了汪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怎麼也跟著胡鬧「，可嘴角壓不住的笑意出賣了她。
汪曉笑著望向二女，語氣從容大方：「不過是發自內心的稱讚罷了。秦小姐氣質容貌樣樣拔尖，美好的人本就值得旁人欣賞，隨口誇讚，談不上有什麼心思。「
秦若凝輕輕點頭，眼底帶著幾分認可，顯然對汪曉這番回答頗為滿意。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秦月瑤，輕聲催促：「瑤瑤，你不是趕著去學校嗎？還不快去收拾東西，抓緊時間。「
秦月瑤揚了揚下巴：「已經收拾好啦，就等著大叔過來幫我搬行李呢。「
她利落起身，轉頭看向汪曉：「大叔，快來，帶你去本小姐的閨房。「
汪曉跟著起身，向秦若凝微微點頭示意，邁步跟在秦月瑤身後上了二樓。
樓梯是旋轉式設計，大理石台階配實木扶手，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響。
走到二樓走廊盡頭，秦月瑤推開房門，率先走入房間。
汪曉駐足門口，目光淡淡掃過室內，並未貿然抬腳踏入。
整間屋子以粉色為主色調，處處透著軟糯可愛的風格。
牆面貼著淺粉啞光桌布，床上鋪著繡小兔子卡通紋樣的床單被套，書桌上擺著造型圓潤的玩偶擺件，置物架上擠滿各式精緻小飾品，每一處角落都是少女獨有的細膩心思。
見汪曉站在門外不動，秦月瑤回過身笑著招呼：「進來呀，站在門口做什麼？當自己來送貨的呢？「
汪曉微微一怔，抬腳走進房間。
才剛跨過門檻，一縷清淡柔和的香氣便迎面撲來。
味道非常好聞，並非濃烈的香水味，也不是洗衣液、沐浴露的人工香氣，是少女本身乾淨澄澈、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清甜體香。
好在他閱歷豐富，不會因這樣的環境失態。
換作普通男生突然闖入暗香浮動的少女閨房，大機率會內心慌亂、手足無措。
當然，這一切都取決於顏值和身材。
若是一個二百斤的壯士將房間布置成這般粉嫩可愛的模樣，縱使屋內香氣怡人、陳設精緻，換做是誰恐怕都不會生出主動踏入的衝動。
除非那人是來拆房的。
思緒收回，重新回到現實。
汪曉放眼望去，只見房間靠窗的角落，大大小小的行李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粗略清點了一番。
角落立著兩個印著碎花圖案的大號滾輪行李箱，旁邊靠著一隻牛津布大收納袋，塞滿了被褥與貼身雜物；側邊整齊擺著兩隻硬質手提包，專門收納彩妝護膚品；另外還有兩隻厚實帆布包，分別裝著課本資料與零食雜物。
汪曉看完，嘴角抽了抽：「秦月瑤同學，你是去上大學還是去荒島求生？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在宿舍開分店。「
秦月瑤雙手背在身後，眉眼彎成月牙，語氣帶著幾分使喚人的意味：「大叔，辛苦啦，這些東西就拜託你搬下樓咯。「
汪曉無奈笑道：「你一個小姑娘家，哪來這麼多行李？我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你從高鐵站出來也就提了一個行李箱，背上挎了一隻小包。怎麼這回跟搬家似的？「
秦月瑤吐了吐舌頭，笑意盈盈地解釋：「那次是短途出行，帶的東西自然少。這次是長期住校，一整個學期都待在學校，換洗衣物、換季衣裳、床上用品零零碎碎一大堆，還有不少護膚品和愛看的課外書，雜七雜八一起，行李可不就多了。「
汪曉聞言，疑惑開口：「啊？那你之前還跟我說，讓我每周五接你回家，周日再送你返校，怎麼這會兒又說起長期住校了？「
秦月瑤慢悠悠解釋：「兩地來回將近三百公里，若是沒有特殊情況，我大多時間都住在學校宿舍里。這次只是放假，才回家住上幾天。「
「那這麼說，我不用每周來回送你了？「
「理論上是這樣的。「
聞言，汪曉頓時明白了一切。
這一刻，巨大的暖意填滿胸腔，溫熱的潮氣堵在眼底，險些克制不住奪眶而出。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秦月瑤時的畫面。
少女逆著人流走出來，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現在才知道，那一笑，是救命恩人對落水者的笑，是明知對方還不起錢、卻偏要用「欠債「二字給他留足尊嚴的笑。
所謂的每周接送，從頭到尾都只是她專門為他量身定做的溫柔藉口。
世間錦上添花無數，可這種不動聲色的雪中送炭，何其難得。
萬千情緒壓在心底，汪曉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所有感動都化作了行動。
他默默走到房間角落，俯身提起兩隻大號行李箱，身姿沉穩走出房間。
一趟、兩趟、三趟……
他耐心細緻，來回折返，將收納袋、化妝包、帆布包所有行李逐一搬下樓，整齊碼進網約車後備箱。
隨後，又在秦若凝與一眾傭人的目送下，發動車輛，載著秦月瑤駛離別墅區。
……
車駛出別墅大門，秦月瑤從后座探過頭來：「大叔，你剛才是不是被我姐的顏值晃到了？「
汪曉目視前方：「你姐確實好看，但不是所有好看的人都要有想法的。「
秦月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追問：「那我呢？「
汪曉隨口回答：「你也好看。「
秦月瑤哼了一聲，靠回座椅。
車內安靜了幾秒，秦月瑤又探過頭來：「大叔。「
「嗯？「
「你老實說，是不是覺得我姐比我好看？「
「你剛才不是問過了嗎？「
「我換個角度再問問。「
「答案一樣。「
秦月瑤得意地「哼「了一聲：「那就是一樣好看咯？「
汪曉無奈搖頭，沒再反駁。
……
途中，汪曉刻意放輕腳下力度，把控著車速，全程開得十分平穩。
車廂內氛圍靜謐，秦月瑤側著身子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行道樹與田野風光，整個行程平淡又安逸。
長途趕路難免沉悶，汪曉抬手點開車載播放器，輕柔的旋律瀰漫在狹小空間內。
秦月瑤起初只是靜靜靠著車窗聽歌，也不知是車廂里舒緩的氛圍太過愜意，還是旋律戳人心弦，她漸漸放鬆下來，下意識跟著曲調小聲哼唱。
汪曉唇角揚起笑意，開口打趣：「想唱就放開唱，正好我開車也無聊，你唱歌我也好解解悶。「
秦月瑤臉頰一紅，連忙擺手：「不不不，算了吧，我沒有唱歌的天賦，妥妥五音不全，一唱必社死。「
汪曉語氣帶著幾分玩笑：「你聲音這麼好聽，說話跟清甜溪水淌過耳畔似的，越說自己唱得難聽，我越好奇。我還就想親自聽聽你唱歌到底什麼水平。「
秦月瑤連連搖頭，認真辯解：「我真沒騙你，我唱歌真的很難聽，屬於我一開口，身邊人全都下意識捂耳朵的程度。「
汪曉依舊不依不饒，語氣輕快地軟磨硬泡：「就唱一小段，滿足下我的好奇心。你儘管放開唱，我保證好好開車，絕對不笑話你。「
秦月瑤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兩秒：「你保證？「
「我保證。「
「真不笑？「
「真不笑。「
「那好吧。「她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心緒。
車內正播放著《劍來》片尾曲《知我》。
秦月瑤調整好狀態，跟著伴奏放開嗓音：
〔月夕江，皺秋波，滿船清夢壓星河，但有夜雀無人和悲歌。〕
〔削桐作琴看山色，忽聞有長歌，蓑衣沾露漁樵夜歸客。〕
〔和青山奏江河，我知青山江河樂，撫琴為人，無人知我樂。〕
〔洋洋兮又復巍峨，來客忽笑我，聲聲所念，來人皆可得。〕
〔徒餘留明月憶往昔，溫酒會知音，借問人間知我者能有幾？〕
〔三尺瑤琴碎骨兮，似絕弦斷悲心，孑然一身，蒼茫天地兮。〕
……
整首歌高低音起伏大，多處婉轉轉音，剛好撞上秦月瑤五音不全的短板。
半首歌唱完，調子全部跑偏，高低音完全踩不准節拍。
本該輕柔起調的開篇，她壓著嗓子低音哼唱，整句低了三度；伴奏上揚的段落，她又拔高嗓門直接破音，聲調飄得離譜；唱到戲腔時，她扯著嗓子硬頂高音，音調歪到九霄雲外。
如果原唱是一幅水墨山水畫，秦月瑤唱出來的就是一盆潑出去的洗腳水。
內容是對的，呈現方式完全不對。
汪曉雙手握住方向盤目視前路，強行忍住笑意，恪守剛才許下絕不取笑的承諾。
但他的肩膀在發顫，跟帕金森似的。
秦月瑤敏銳察覺到汪曉肩頭輕顫，明顯是在憋笑，當即停下歌聲，氣鼓鼓開口：「你說過不笑的！「
汪曉目視前方，一本正經：「我沒笑。「
秦月瑤不依不饒：「可你肩膀在抖，你心裡明明在笑！「
汪曉故作坦然：「我真沒笑，是車經過了減速帶。「
秦月瑤瞪著他：「這是高速！根本沒有減速帶！「
汪曉沉默兩秒：「那……那是風吹的。「
秦月瑤聲音拔高：「風能吹出帕金森的效果？你當我沒學過物理嗎！「
汪曉依舊面不改色：「物理也有解釋不了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