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秦月瑤再也繃不住，捂著嘴笑出聲：「呵……你真是太逗了。「
汪曉用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
少女肩頭輕晃，笑靨嫣然，陽光透過車窗打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美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如果這時候他不是在開車，絕對要多看幾眼。
細碎的笑語聲漸漸平息，車廂內重歸安靜。
車輛疾馳在高速公路上，一路向前。
『宿主來新任務了，請問是否查收？』
話音響起的同時，原本播放的歌曲隨之中斷。
汪曉身體一顫，下意識看向身旁秦月瑤的反應。
顯然她也聽到了聲音，正一臉好奇地望著音響方向。
察覺到汪曉望向自己，秦月瑤開口發問：「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汪曉心頭一緊，連忙打圓場：「哪有什麼聲音，你聽錯了吧。「
秦月瑤表情認真：「不可能，剛才我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說'宿主來新任務了，讓宿主注意查收'。「
汪曉輕咳兩聲，開口辯解：「可能是音樂出問題了，下載的是盜版音源，音訊里混進了雜音。「
秦月瑤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心裡仍舊半信半疑，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趁著這個間隙，汪曉快速掏出藍芽耳機塞進右耳，將系統播報音切換至藍芽模式。
『任務名稱：攔截失控危化品運輸車。』
『任務詳情：高速互通車流密集，裝載液態氯氣的危化品車駕駛員突發昏迷，車輛保持高速行駛，漸漸偏向主車流車道。一旦發生碰撞，罐體破損會引發爆燃，進而釀成大規模連環車禍。宿主需依靠自身能力，妥善處理車輛失控問題。』
『任務獎勵：駕駛精通（永久天賦）。』
……
聽完任務內容，汪曉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沒讀過大學，但高中時期的化學課有好好上過，清楚液態氯氣意味著什麼。
事態已經危急到了極點。
他顧不上身旁秦月瑤是否能聽到，直接開口：「立刻把液氯的化學成分以及危險性引數告訴我。「
系統播報聲順著藍芽耳機傳入耳內。
『液態氯氣詳細引數：分子式Cl₂，分子量70.91，常壓沸點-34.6℃，熔點-100.98℃，液態密度1.468g/cm³；氣化後氣體密度為空氣的2.49倍。帶有強烈刺鼻氣味，微溶於水；不屬於易燃氣體，具備強氧化性與強腐蝕性，屬於劇毒類管制危化品，聯合國危化編號UN1017。』
『人體毒害引數：空氣中濃度0.31ppm即可聞到刺激性氣味；濃度3-6ppm會引發咽喉刺痛、劇烈嗆咳；濃度15ppm短時間吸入便造成呼吸道嚴重灼傷；濃度50ppm吸入數分鐘可引發急性肺水腫，致人窒息死亡。氯氣遇水汽生成次氯酸與鹽酸，會腐蝕皮膚、眼角膜，造成永久性損傷。』
『涉事危化品車裝載液氯總重量32噸，罐體為高壓密封槽罐，猛烈撞擊會直接撕裂罐體，毒氣幾分鐘內就能籠罩整片高速互通，雙向車道盡數被毒霧覆蓋，極易引發大規模群體性中毒事故，屬於特級高危險情。液氯本身無法燃燒，但撞擊產生的高溫會加速罐體損毀，大幅加快毒氣擴散範圍。』
三十二噸液氯。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直直燙在汪曉心上。
一旦罐體破裂，毒氣幾分鐘內就能吞噬整條高速，沿途車輛上每一個活人，都在劫難逃。
聽完系統播報，汪曉臉色沉了下來，目光鎖定前方車流。
一旁的秦月瑤察覺他神情驟變，疑惑詢問：「你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難看？「
汪曉沒有回答。
右腳重重踩下電門，車速瞬間拉升至一百五十碼，藉著前方車流的縫隙連續穿插，快速超過數台私家車。
路旁景物飛速倒退成模糊的色帶，視野漸漸拉開。
他目光緊盯前方密集車流，逐一過濾沿途車輛，行駛一段距離後，終於看見了那台龐大的危化品槽罐車。
此刻槽罐車的行駛軌跡已經極度不穩。
車頭先小幅向右滑移，貼近應急車道邊線，幾秒後又向左回拽，切回主車道。
看樣子，司機還沒徹底暈厥。
身體卻已經出現嚴重不適，但殘存的意識仍在拼命修正方向，硬控車身，勉強維持車輛沒有直接失控。
那狀態，和當初自己心梗發作時一模一樣。
他知道，這種靠本能硬撐的狀態撐不了多久。
也許十秒，也許三十秒，司機的意識就會徹底熄滅，屆時三十二噸液氯的鋼鐵巨獸將完全失控，碾碎前方一切。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應對方案在汪曉腦海瘋狂推演。
第一種，前方減速攔停。
高速車流極度密集，貿然低速卡位，極易誘發連環追尾。連鎖車禍一旦波及槽罐，三十二噸液氯破罐氣化，整片高速互通淪為致命毒區，死傷無法估量。排除。
第二種，側面並行卡位逼停。
風險同樣致命。槽罐車車身重，行駛狀態極不穩定，哪怕輕微剮蹭都會引發罐體晃動，結構承壓超限就會泄漏。排除。
第三種，反覆鳴笛警示，喚醒司機。
依靠聲響刺激，讓司機憑藉殘存意識自主駛入應急車道。但容錯率極低，一旦司機徹底失去意識，不僅無法救險，還會錯失最佳處置良機。排除。
層層方案排除過後，僅剩最後一條路。
近身登車，接管失控駕駛室，從根源穩住車輛。
沒有退路，沒有PlanB。
確定方案的那一刻，汪曉眼神變了。
原本從容溫和的目光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獵食者般銳利而冷靜的殺伐果斷。
他轉頭望向秦月瑤，急促發問：「月瑤，你會開車嗎？「
秦月瑤愣了愣，被他突然轉變的氣場震住，下意識應聲：「會是會，駕照去年暑假考的，只是平時很少上路，更別提高速了。「
「現在需要和你交換位置，你來開。「汪曉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緊跟著前面那輛危化品槽罐車，保持勻速，把車頭貼近它車尾，能做到嗎？「
秦月瑤心頭一緊，眉頭皺起：「你先告訴我，前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汪曉沒有多餘鋪墊，三言兩語講清液氯槽罐車失控、罐體破裂就會引發大規模毒氣災難的險情。
秦月瑤臉上的表情接連變幻。
從茫然，到驚愕，又從驚愕，到鎮定。
短短几秒，她咬著下唇開口：「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可以試試。「
「好，過來主駕駛。「
秦月瑤解開安全帶，側身從副駕駛探起身子，跨步挪向主駕。
高速行駛的車身晃動，她身形不穩，險些摔倒。
汪曉眼疾手快，右手攬住她的腰，將人輕輕帶至身前，讓她落座在自己腿上。
少女身形輕盈，溫熱觸感隔著薄薄的布料散開，掌心貼在她腰側，衣料下身段纖細勻稱。
原本若有若無的清甜體香，近距離縈繞鼻尖，濃郁得化不開。
換作任何其他場合，這畫面都足夠讓人心跳加速。
但此刻汪曉滿心只有前方那台失控的鋼鐵巨獸，什麼心思都沒有。
秦月瑤坐進駕駛位，雙手握住方向盤。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鎖定前方那台龐大的槽罐車，輕踩電門跟上。
汪曉趁機從主駕挪到副駕，坐穩後按下開窗按鍵，將車窗落到底。
雙手撐住車頂邊框，依靠臂力撐起身體，借力向外翻身。
上半身剛探出車窗，高速迎面而來的氣流像一堵無形的牆，猛地拍在他身上，整個人被掀得猛晃，險些直接甩出車外。
「小心！「秦月瑤失聲低呼，雙手死死握緊方向盤，車速下意識降了幾分。
汪曉扭頭遞過去一個眼神，示意她別慌、穩住車速。
隨即雙臂猛然發力，憑藉強悍的身體素質，乾脆利落地翻身上了車頂。
還沒站穩，迎面狂風席捲全身。
頭髮被吹得向後飛起，巨大推力推著他向後傾倒，腳下車頂的鐵皮在高速氣流中微微震顫。
他立刻壓低身子，趴在車頂，縮小受風面積，順著車頂貼著前擋風玻璃慢慢向前挪動。
風聲在耳邊炸裂，像一千把刀同時刮過耳膜。
他咬著牙，一寸一寸向前蹭，幾番調整，終於成功站定在引擎蓋上。
腳下是高速旋轉的輪胎和飛逝的瀝青路面，前方不到半米，就是那台龐大的液氯槽罐車。
巨大的罐體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像一頭沉睡的怪獸，稍有差池就會醒來，吞噬一切。
秦月瑤從車內仰頭看到這一幕，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口猛地揪緊。
她的駕照考出來一年多，平時很少開車，頂多在市區人少的路段開過一小段，從來沒上過高速。
更別說現在。
一百五十碼的時速，跟在一台失控的危化品車屁股後面，車頂上還站著個人。
跟得太近，稍有不慎就追尾前車；
跟得太遠，汪曉則無法跳上槽罐車。
進退兩難。
她咬緊牙關，注意力高度集中，目光鎖定前車車尾，腳下的電門小心翼翼地踩著。
手心已經冒汗，後背挺得筆直，每一條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在慢慢適應節奏的過程中，她摸清了車速變化的規律，找准了電門和剎車的使用節奏。
終於，經過一番試探，她將本車與前車維持在半米左右的間距。
半米。
一百五十碼時速下的半米，容錯量為零。
察覺到車身逐步靠近，汪曉立刻身體前傾，雙腿微屈，腳掌抵在引擎蓋邊緣，做好起跳準備。
風聲在耳邊嘶吼，視野里那台龐大的槽罐車越來越近，金屬扶手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就在兩車間距縮到最小的一瞬——
汪曉腿部猛然發力，身體凌空向前縱身躍出，雙手同時向著槽罐車車頂的金屬扶手伸去。
高速氣流橫向襲來，像一隻無形的巨掌，拍歪了他的騰空姿態。
左手即將握住金屬杆的瞬間，被氣流一推，指尖擦杆而過！
身體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開始下墜。
腳下是飛速旋轉的輪胎和瀝青路面。
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說時遲那時快。
右手在身形即將飛脫的剎那，猛然前探，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另一側金屬杆！
巨大的慣性將身體向外甩盪，手臂肌肉瞬間繃成鋼筋，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指尖傳來金屬杆冰冷堅硬的觸感，掌心被磨得生疼。
他咬緊牙關，單臂懸在車體外側，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撕扯的樹葉，在高速氣流中劇烈搖擺。
秦月瑤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血液幾乎凝固。
而汪曉，深吸一口氣，腰部猛然發力，將被甩盪的身體硬生生拉回，手臂迅速上探，終於也扣住了金屬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