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汪曉懸在半空,身體被狂風扯得左右晃動,秦月瑤心頭一慌,腳下失控,車子向前衝出一截差點追尾。
幸虧她反應夠快,迅速鬆開電門,才僥倖避開這次撞擊。
不過這次險情還是讓她心有餘悸,心臟狂跳不止,情緒久久無法平復。
……
槽罐車上,汪曉調整好身形,藉著車身行駛產生的小幅晃動,收緊腰腹,雙手同時借力,抬腿勾住車身,順勢翻身爬到車頂。
這也讓秦月瑤懸著的心稍微放鬆下來。
雙腳踩實車頂以後,汪曉慢慢穩住晃動的重心,放輕動作順著車頂表面小心挪動,一步步走到駕駛室正上方位置。
他俯身趴在車頂邊緣,目光探向下方駕駛室,仔細觀察車廂內部狀況。
透過目視,他看見槽罐車司機正斜靠在駕駛位上,雙眼緊閉。
失去意識前,他身體繃直,導致昏迷以後,腳掌還死死踩在油門踏板上。
觀察清楚車內情況後,汪曉迅速收回視線,抬眼望向正前方。
只見前方大約三百米處,就有一處高速急彎。
若是不儘快接管車輛,這輛滿載三十二噸液氯的鋼鐵巨獸必定會重心失控,衝出路面,發生側翻。
罐體一旦在側翻中撕裂,後果不堪設想。
汪曉沒有遲疑,雙手扣住車窗上方的車沿,指尖嵌入金屬縫隙,藉著巧勁彎折身體,整個人像一條靈活的蛇,從車窗縫隙翻身鑽進駕駛室。
落進車內瞬間,他一把抓住方向盤穩住身形,右腳同時踢開司機踩在油門上的腿,將那僵硬的腳掌從踏板上剝離。
油門鬆開的剎那,發動機轟鳴聲驟然降低,車速開始緩緩回落。
他以最快速度將昏迷的司機推到一旁副駕駛,緊接著雙手握住方向盤,將方向平穩控住。
車身劇烈晃了兩下,在他沉穩的操控下漸漸不再搖擺。
彎道處,車身因為慣性向外側傾斜,罐內液氯劇烈晃蕩。
汪曉屏住呼吸,雙手穩住方向,不敢有絲毫偏差。
待車身回正,順利駛過彎道,他才長舒一口氣。
險情暫時解除。
但他不敢徹底鬆懈下來。
滿載危化品的槽罐車,操控邏輯和普通家用轎車截然不同。
家用車輕巧,無論是轉向還是剎車,或是做高難度動作,都非常靈敏。
而槽罐車車身沉重,罐體內部裝有液態危險品,行駛中液體來回晃蕩,稍有重心偏移失衡,就極易引發車身側翻。
因此剎車不能猛踩,轉向不能急打,只能勻速行駛,儘量減少車身顛簸與大幅度轉向,還要實時觀察當前路況。
作為一名網約車司機,汪曉只有小車駕駛經驗,從未開過重型槽罐車,對車上各類操作部件也十分陌生。
他雙手握住寬大厚重的方向盤,目光快速掃過檔位杆、制動踏板與各式儀錶盤,一點點摸索著這輛重型槽罐車的操作方式。
打方向時,動作幅度放得極小。
腳下勻速踩踏油門踏板,輕點剎車分段減速。
由於對重型車輛的車身尺寸沒有準確概念,他每一次變道、超車都極為小心,仔細觀察左右後視鏡,留出充足安全餘量,避免剮蹭身旁正常行駛的小型車輛。
就這樣,向前行駛大約十分鐘左右,路旁出現服務區提示標牌。
標牌標註距離服務區還有三公里。
他放棄超車,提前開啟右轉向燈,分次小幅變道,駛入高速專供重型貨車行駛的右側車道,將車速控制在六十碼,繼續勻速向前行進。
沒過多久,服務區出現在視野。
他提前放緩車速,轉動方向盤駛入減速匝道,順著匝道曲線進入服務區。
又找了處空曠偏僻的貨車專屬停車位,擺正車身,剎停車輛,推入空擋,拉緊手剎,開啟車輛雙閃警示燈。
做完這一切,他身體癱軟倚靠在駕駛座椅上。
短短十幾分鐘步步涉險,每一秒都遊走在死亡邊緣,直至此刻,緊繃的神經才徹底鬆弛下來。
他閉目靜坐,平復急促的呼吸,拿起手機撥通高速報警電話,條理清晰地報出精確位置、槽罐車載貨屬性、司機昏迷狀況。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司機,對方雙目緊閉,絲毫沒有甦醒跡象。
也不知道是突發怎樣的惡疾,才會陷入昏迷。
無奈的是,他不會急救手段,只能這麼眼睜睜看著。
推開車門走下車,就看見秦月瑤一路小跑過來。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柔軟的身軀已經直接一頭扎進他懷裡,失聲大哭起來。
汪曉猝不及防,一時手足無措。
猶豫片刻,抬手輕輕環住她,輕拍她的後背安撫她瀕臨崩潰的情緒。
客觀來講,秦月瑤的身形氣質,放在整個龍國,都可以算得上萬里挑一。
髮絲柔軟順滑,肌膚細膩白皙,身形纖細柔軟,身段勻稱到恰到好處。
身上縈繞著淡淡體香,既不是洗髮水、沐浴露那千篇一律的凡塵香韻,也不是香水化妝品那刻意雕琢的浮華芬芳,是自她肌理散發出來只獨屬於她的馨香。
絲絲香氣入鼻,汪曉忍不住向前湊近,貼著她的頭髮深吸一大口。
鼻腔瞬間被香味填滿。
恍惚間,連思緒都慢了半拍。
他知道現在並非享受這份美好的時候,但心底的悸動卻完全壓不住,環在秦月瑤背後的手臂不自覺收攏,將她抱得更緊。
察覺到腰後背驟然收緊的力道,秦月瑤身形微顫,想要掙脫,可短暫遲疑後卻慢慢放鬆下來,默許了這份親暱的舉動。
兩人就這般靜靜相擁,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她散落的髮絲,拂過汪曉的臉頰,痒痒的。
直至汪曉察覺到秦月瑤的哭聲漸漸停歇,這才依依不捨鬆開手臂。
他抬起指尖,溫柔拭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珠,臉上漾開淺淡溫和的笑意:「好了,別哭了,再哭的話妝都要花了。我知道今天這件事對你來說衝擊很大,一時心緒難以平復。可有些事別無選擇,倘若只是冷眼旁觀,只會給自己留下無法釋懷的遺憾。「
秦月瑤嗔怪著抬手,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語氣帶著羞惱:「你說什麼呢?說誰哭到妝要花了。本小姐天生麗質,都不怎麼化妝好不好。就算平時出門,最多也就打一層粉底。「
話音稍頓,她神色認真起來:「我沒有怪你今天去做這麼危險的事,就是心裡害怕你出事。別忘了,你的命是我親手救回來的,我不准你拿自己的命去亂來。「
汪曉嘴角掛著淺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放心吧,我可是天命之人,命硬得很,沒那麼容易出事的。「
秦月瑤俏皮輕哼一聲:「切,還天命之人呢,天命之人哪有開網約車的?真正的天命之人,不是手握資源做大事,就是身居高位受人敬重,人生一路順風順水。「
汪曉笑著正打算回話,就聽見遠處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沒過片刻,三輛交通執法車輛閃著燈駛入服務區,停在槽罐車旁。
執法隊員快速下車,拉起警戒帶劃定安全區域。
隨即小心開啟車門,將昏迷的司機扶出來,平放至空地做應急處置。
又過了片刻,救護車緊隨而至,醫護人員提著急救裝置進場。
目光穿過人群,汪曉無意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晚才剛剛見過的姜沐言。
這讓他心中感到有些疑惑。
正常而言,每個區域都有專屬的交通執法部門負責管轄。
大到市級行政區,小到縣城、鄉鎮,就連社群都有對應的分管人員。
姜沐言隸屬於白沙市交通執法局城西片區,就算偶爾參與跨片區聯合執法,工作範圍也絕不會拓展到這裡。
要知道,服務區歸屬於桐溪市地界,距離白沙市將近八十公里。
她出現在這裡執法,屬實不合常理。
汪曉邁步走上前,笑著打招呼:「姜警官,我們又碰面了。「
姜沐言聞聲轉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汪曉,你怎麼會在這兒?「
汪曉笑著開口:「我不在這裡,剛才是誰給你們打的報警電話?「
姜沐言眉頭微挑,面露詫異:「你的意思是,剛才那通報警電話是你打的?「
汪曉輕輕點頭:「電話是我打的,這輛失控槽罐車,也是我從高速開到服務區的。「
「什麼?你從高速上開回來的?「姜沐言滿眼難以置信,聲調不自覺抬高了幾分:「難不成你是在高速途中,跳上這輛行駛中的槽罐車,頂替了昏迷司機接管車輛?「
汪曉坦然點頭,沒有否認。
姜沐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驚,認真說道:「你仔細說說全過程,把事發經過講清楚。「
汪曉條理清晰,如實敘述事情經過:
從最開始行車途中發現前方槽罐車駕駛行為異常,到超車目視司機陷入昏迷,最後是如何跳上槽罐車、爬入駕駛室接管車輛,又控制車輛開進服務區並撥打報警電話。
每一步都講得簡潔明瞭,沒有多餘修飾,彷佛在敘述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但聽在姜沐言耳中,每一步都像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