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上山的時候，走的那段路，大概五六百米，用了多長時間？」
汪曉想了想：「不到十分鐘吧。」
「碎石路，沒有路燈，手機訊號也沒有，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害怕？」
汪曉愣了一下，不太確定老人想說什麼。
「還好吧，我當時就是想……」他頓了頓，沒把「想看看你們在幹什麼」說出來。
中山裝老人沒有追問，反而點了一下頭。
「你的膽子不小。」
后座上的黑袍老人忽然也睜開了眼，接了一句，「你的步子很穩，走碎石路的時候沒有摔過一次。」
汪曉心裡一緊。
他走山路的時候，兩個老人明明還靠在岩石上閉目養傷，居然連他走路穩不穩都注意到了？
「年輕的時候我是職業足球運動員。」汪曉隨口編了個理由。
黑袍老人點點頭，「這就解釋的通了，你的重心控制是天生的，後天訓練練不出那個感覺。」
中山裝老人看了黑袍老人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汪曉。
「小鬼，雖然你三十歲了，但我看你底子不錯。」
汪曉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
后座上的黑袍老人也開口了。
「我也覺得。」
汪曉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黑袍老人，又看了一眼副駕上的中山裝老人。
兩個剛才還在生死相搏的老人，此刻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那種眼神，像是兩個老獵人同時看中了一塊璞玉。
「有興趣成為一名武者嗎？」中山裝老人問。
「武者？」
汪曉愣住了。
汪曉腦子裡閃過今晚那些畫面。
一拳震碎岩石，掌風把空氣都扭曲了，氣浪掀飛碎石折斷樹木。
這種力量說實話，誰不心動？
但他也清楚，就算自己天賦再好，想修煉到兩個老人那一步，沒有幾十年根本不可能。
何況他有系統，用不著走那條彎路。
等系統升級上去，各種機緣自然會來。到時候別說什麼武者，修仙都不在話下。
想明白了這點，他開口問道：「我能問一下嗎，你們為什麼想收我當徒弟？」
「你底子好。」白老誇讚道，「一般人看到我們交手，早嚇尿了。你不但沒跑，還偷偷摸上來了，膽子也不小。」
「身體素質也還行。」許老補了一句，「被氣浪掀翻之後十幾秒就緩過來了，換普通人起碼得躺半個鐘頭。」
汪曉心裡苦笑。
身體素質好，是因為系統幫他重回巔峰。
但這話能說嗎？
顯然不能。
「我——」
「你要是願意，我收你當關門弟子。」白老直接打斷了他。
「憑什麼你收？」許老一下子急了，「你有徒弟，我沒有！」
「關門弟子又不是大弟子，礙著你什麼了？」
「那也不行，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的？什麼時候看上的？」
「就剛才。」
「那我也剛說剛才。」
汪曉握著方向盤，聽兩個老頭又槓上了。
爭副駕是他們，爭第一是他們，現在爭他一個網約車司機，還是他們。
三十年了，從女人到名號，到現在連個活人都要搶。
「兩位大爺——」
「閉嘴！」兩個人異口同聲。
汪曉乖乖把嘴閉上了。
後視鏡里，兩個老人互相瞪了幾秒。
「老規矩。」白老先開口。
「猜拳就猜拳。」
汪曉嘴角一抽——又是猜拳。這倆人是不是從年輕時就這麼過來的？什麼破事都靠猜拳？
「石頭剪刀——布！」
白老出了剪刀。
許老出了石頭。
白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根手指，臉色不太好看。
許老倒是笑了，笑到一半牽動傷口咳了兩聲，但那股得意勁一點沒減。
「這次該我了。」
白老沒吭聲，過了兩秒才轉頭看向汪曉：「行了，你自己挑吧。」
汪曉深吸一口氣。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武者的力量，那種一拳碎石的霸道，哪個男人不眼熱？
但他剛才已經把這筆帳算清楚了，於是很乾脆地搖了搖頭：「兩位，謝了。我就一開網約車的，當不了什麼武者。」
車裡一下安靜了。
「你確定？」許老問。
「確定。」
「你知道自己拒絕了什麼嗎？」白老的語氣談不上生氣，只是有些可惜，「這種機會，外面多少人排隊都排不上。」
「我知道。」汪曉說，「但我現在的日子過得挺好的。」
兩個老人都沒再接話。
車裡重新安靜下來，就剩下引擎聲和輪胎碾路面的沙沙聲。
汪曉掃了眼中控屏，導航顯示離桐川還有一百一十公里。
他剛想把注意力放迴路面，白老忽然又開口了。
「小鬼，三十了吧？結過婚沒有？」
汪曉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結過，離了。」
「離了？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
「因為什麼？」
汪曉沉默了兩秒。
「感情不和。」
四個字，把所有不想說的東西全壓底下了。
白老沒再追問，點了下頭。
後排的許老來了興趣：「有孩子沒？」
「一個女兒，六歲半。」
「六歲半。」許老重複了一遍，聽不出什麼情緒。
又安靜了幾秒。
白老忽然坐直了些，身體微微前傾。
「小鬼，我跟你說個事。」
「您說。」
「你要是願意當我徒弟，正經走武者這條路，一年之內踏入武者門檻——我把孫女介紹給你。」
汪曉方向盤差點沒握住：「啥？」
白老的語氣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我孫女，今年十九，在江南大學念書，長得漂亮。好像還是什麼校花來著。」
汪曉腦子嗡了一下。
江南大學，校花？
三個名字瞬間蹦了出來。
白冰雪，秦月瑤，許星檸。
江南大學三個校花，各有各的美，在學校里都屬於傳說級別的存在。
白冰雪他認識。
冰山女神，住望江天際府二幢。
黑棘魔鬼山道賽車之後，對他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秦月瑤更不用講，救命恩人，住一幢十八樓，每周五接周日送，介於朋友和戀人之間那種微妙的關係。
至於許星檸，只聽過名字，人沒見過。
白老說的到底是哪個？
「有照片嗎？」汪曉儘量讓自己聽起來沒那麼急。
白老斜了他一眼，嘴角帶了點笑意：「這麼猴急？看臉的？」
「不是，就好奇——」
「行行行。」白老從中山裝內兜里掏出手機，慢悠悠地翻著。
汪曉等著，餘光一直往他螢幕上飄。
老人開啟相簿，劃了幾下，把手機舉到汪曉面前。
「看吧。」
汪曉用眼角餘光一掃。
人直接愣住了。
照片裡是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站在向日葵花田前，風把頭髮吹起來，嘴角掛著一點很淡的笑。
清冷，出塵，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白冰雪。
竟然真是白冰雪。
汪曉心裡五味雜陳，但臉上還是端住了。
他咳了一聲，裝作不經意地說：「哦，原來你說的是冰雪啊。」
白老拿手機的手停了一下。
「你認識她？」
汪曉知道自己又說漏了，但話已經出去了，收不回來。
「見過幾次。」
「見過幾次？」白老眉頭皺了起來，「我這孫女眼光高得很，一般人她正眼都不看一下。你一個跑網約車的，怎麼跟她認識的？」
「也沒多熟。」汪曉打了個哈哈，「之前在望江天際府她幫我解過一次圍，後來叫車的時候我搭過她一趟。」
白老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往下追，但那眼神明顯多了點東西。
後排的許老一直沒出聲，這時候冷不丁開口了。
「老白，你這就不地道了。」
白老挑了下眉：「怎麼？」
「拿孫女收買徒弟，你好意思？」
「這叫誠意。」白老淡淡道，「收徒弟又不是小事，總得拿出點條件來。」
「那行。」許老撐著坐起來，左肩傷口扯了一下，他咧了下嘴但沒躺回去，「小鬼，你當我徒弟，一年之內踏進武者門檻，我也把孫女介紹給你。」
汪曉從後視鏡看了許老一眼。
「您孫女也在江南大學？」
「叫許星檸。」許老說，「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許星檸。
汪曉把這三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就是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第三位校花。
許老的語氣里透著股驕傲：「我孫女長得也不差，不比他家的遜。好像也是江南大學的校花。而且我孫女學舞蹈出身，身段比他家那個好。」
白老鼻子一哼：「什麼意思？白冰雪身材差了？再說了，冰雪長得跟小婉年輕時候有三分像。」
這話一出，許老臉色立馬變了。
「老白，你說話注意點。別一天到晚拿小婉來刺我，你再提她，我有理由懷疑你是故意的。」
白老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半步不退。
「提兩句怎麼了？本來就是事實。當年小婉的身段長相，整個圈子誰比得了？你家星檸再好，那也是後輩，沾不上小婉半分神韻。」
許老的火氣一下上來了，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聲音也冷了。
「三十年了，老白！你就這點格局？回回吵架都拿小婉壓我！小婉人是走了，你翻來覆去地提，不覺得刻薄？」
「我刻薄？」白老嗤了一聲，「說到底，就是你不如我。」
許老臉色鐵青，滿心不服：「各憑本事而已，你少在那得意。」
「三十年了，哪次不是我壓你一頭？」白老語氣平平，儘是從容。
許老被堵得說不出話，重重哼了一聲，扭過頭閉上眼，不吭聲了。
白老見他不再還嘴，也懶得繼續，把頭偏向窗外。
兩個宗師級的老人，又陷入了互不理睬的狀態。
汪曉嘴角動了動。
「那個，兩位大爺——」
「閉嘴！」
又是異口同聲。
汪曉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老老實實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