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
顧行舟平靜地反問。
伊芙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銀白色眼睛中，沒有惱怒。
只有一種觀察尚未開化生命的耐心。
「顧行舟。」
「你對地球聯合國的拒絕，源自無知。」
「你們仍然把身體、基因與靈魂分得過於清楚。」
「在聯合國看來，它們沒有區別。」
「身體可以更換，基因可以組合，靈魂同樣可以切割、複製和重新設計。」
「你現在擁有兩具身體。」
「已經初步證明，生命不該被單一形態束縛。」
「從道路上看，你與我們並無不同。」
伊芙繼續曉之以理。
顧行舟看著她。
「當然不同。」
「我掌控身體。」
「而不是讓身體裡的無數異種基因掌控我。」
伊芙臉上的笑容微微停頓。
顧行舟繼續道：
「地球聯合國所謂的無限進化，不過是看見一種更強的生命，就把它的器官和基因縫在自己身上。」
「你們沒有道路。」
「只是在撿別人吃剩下的東西。」
「再給這種行為披上一層進化的外衣。」
隔離艙內安靜下來。
維加爾被摩雲藤固定在牆壁上。
魂印讓它發自內心地忠於顧行舟。
聽到顧行舟否定地球聯合國的道路，它剩餘的四隻眼睛中，竟然也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認同。
「低劣、混亂、沒有前路。」
「我說白了，你們就是一幫雜種。」
維加爾恭敬低頭。
「地球聯合國與虛空獵手帝國，的確不配與您相提並論。」
伊芙轉動銀白色眼睛，看向維加爾。
「維加爾。」
「你的意識受到了改造。」
「看來，這就是顧行舟掌握的精神修煉法。」
「不是改造。」
維加爾立即糾正。
「我只是認清了自己的低劣，也認清了主......顧行舟閣下的偉大。」
「能夠為閣下提供記憶，是維加爾的榮幸。」
巴巴塔聽得一臉古怪。
「魂印的效果也太徹底了。」
「它居然真的認為自己就是這麼想的。」
「而且，剛才它明明還以皇族身份為榮，現在卻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是低劣雜種。」
伊芙卻沒有繼續研究維加爾。
她再次看向顧行舟。
「能夠讓一個生命保留全部智慧、記憶和判斷能力，卻從靈魂深處改變它的忠誠。」
「果然是非常珍貴的能力。」
「顧行舟。」
「生命議會對你的評價，還需要繼續提高。」
「你不僅適合成為基因聖子。」
「也適合成為一位母巢意志。」
「地球聯合國可以為你創造數以億計的身體。」
「每一個身體都能擁有不同基因。」
「每一顆星球，都可以孕育一個你。」
「這樣的未來，不比你守著一個弱小文明更有價值嗎？」
「數以億計的身體？」
顧行舟淡淡反問：
「連自己的意識都無法保證完整，也配叫我？」
伊芙第一次沒有立即回答。
地球聯合國當然掌握著意識複製技術。
也可以把一個生命的記憶，完整植入新的身體。
但複製出來的意識，究竟還是不是原本的生命，地球聯合國內部同樣爭論了無數年。
這種爭論最終沒有結果。
所以，它們選擇不再在意。
只要記憶相同、性格相同、基因相同，便可以視為同一個生命。
可顧行舟顯然不認可。
「你們想要羅峰。」
「可以自己來拿。」
「想要天龍樣本，也可以來取。」
「至於我——」
顧行舟看著伊芙。
「就在神州文明等著你們。」
「地球聯合國擁有多少恆星系、多少艦隊、多少基因怪物，對我而言都沒有區別。」
「送來的越多。」
「神州文明得到的戰艦、科技和基因就越多。」
「虛空獵手帝國已經送來了第二桶金。」
「地球聯合國，可以成為第三桶。」
伊芙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你在向地球聯合國宣戰？」
「是你們先把神州文明列為收藏品。」
「既然如此。」
顧行舟抬起右手。
赤混銅母殘片緩緩靠近那隻銀白色眼睛。
「收藏品反過來拆掉收藏者，也很合理。」
銀白色眼睛微微轉動。
「顧行舟。」
「你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地球聯合國與虛空獵手不同。」
「我們擁有活體戰艦。」
「擁有一整顆星球大小的母巢。」
「擁有經過數萬次基因調整的聖者。」
「也擁有能夠吞噬恆星、寄生星球、改造靈魂的生命。」
「當聯合國的艦隊抵達神州星時，你會明白——」
伊芙的聲音突然停頓。
銀白色眼睛周圍，細密血管同時亮起！
巴巴塔臉色一變。
「它在啟用維加爾體內的祖源基因！」
「它要毀掉維加爾的大腦和全部記憶！」
「這種基因訊號已經埋進了維加爾每一個細胞！」
維加爾的身體猛地膨脹。
十一種異種基因同時失去平衡。
金色骨甲、暗紫鱗片、黑色血肉與大量骨刺，從身體不同位置瘋狂生長！
如果任由變化繼續，維加爾會在數秒內徹底崩潰。
它腦海中的記憶也會隨著意識一起毀滅。
「壓住它。」
顧行舟說道。
摩雲藤十六根藤蔓驟然收緊。
行星級生命力順著藤蔓湧入維加爾體內，暫時維持住即將崩潰的肉身。
顧行舟的精神力同時刺入維加爾識海。
魂印轟然震動！
原本分散在維加爾全身的祖源訊號，瞬間被精神力鎖定。
那並不是機械指令。
而是一段可以透過生物本能不斷複製、傳遞的基因資訊。
地球聯合國根本不需要入侵外部裝置。
只要一個生命體內擁有它們留下的祖源基因，就有可能成為它們的眼睛、耳朵，甚至武器。
「找到你了。」
顧行舟五指緩緩收攏。
精神力化作一座無形高塔。
維加爾體內所有正在甦醒的祖源訊號，被強行鎮壓到胸口位置！
銀白色眼睛驟然擴大。
伊芙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變化。
「你可以直接干涉基因意識？」
「我能干涉的東西，比你想像的更多。」
赤混銅母殘片一閃而過！
沒有切開維加爾的身體。
而是沿著銀白色眼睛與本體之間的血肉縫隙，精準划過！
「嗤！」
所有連線銀白色眼睛的血管，被同時切斷。
伊芙的投影迅速變得模糊。
可顧行舟沒有立刻摧毀這隻眼睛。
摩雲藤分出兩根藤蔓，將其完整包裹。
大量細小根須刺入其中，阻止內部基因自我毀滅。
巴巴塔也在同一時間，記錄著那股跨越星空的特殊精神波動。
「別讓訊號斷掉！」
「我正在反向追蹤！」
「這不是普通通訊，它在利用同源基因之間的聯絡傳遞資訊！」
「給我三秒！」
伊芙顯然察覺到了巴巴塔的動作。
銀白色眼睛表面迅速出現大量裂紋。
「顧行舟。」
「期待下一次見面。」
「一定不會讓你等太久。」
「一。」
巴巴塔雙眼中，無數資料飛速划過。
「二。」
銀白色眼睛已經開始崩解。
「三！」
巴巴塔猛地抬頭。
「記錄到了！」
「雖然無法確定地球聯合國核心疆域，但我鎖定了訊號傳來的大致方向！」
「距離極遠。」
「中間至少跨越一百個恆星系！」
「它們暫時不可能立刻把大規模艦隊送過來！」
話音落下。
銀白色眼睛徹底失去光芒。
伊芙的意識從維加爾體內消失。
顧行舟立即以精神力切斷祖源基因與維加爾大腦之間的聯絡。
維加爾混亂的身體逐漸穩定。
只是這一次，它的氣息虛弱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