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境深處。
那道龐大輪廓已經重新隱入無邊紫霧。
顧行舟聽不清它留下的低語。
可那種被注視過的感覺，並未隨連線切斷而消失。
彷佛在他的靈魂深處，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目光。
《虛空之塔》自行運轉。
精神力凝成的高塔懸浮在識海中央，第一層塔身上的裂紋正在緩慢恢復。
沒有異種力量侵入。
記憶與意識也沒有出現異常。
那道高位意識只看了他一眼。
僅僅一眼，便讓《虛空之塔》出現裂紋。
顧行舟對虛境中真正強大生命的力量，有了最直接的判斷。
以他現在的境界，遠遠沒有資格深入虛境。
「你看見了什麼？」
沈礪站在面前。
淡紫色靈能已經全部收回體內，臉色依舊嚴肅。
「只能看見輪廓。」
顧行舟答道：
「它距離這裡很遠。」
「但它注意到了我。」
沈礪沒有追問那道輪廓的外形。
虛境裡的強大意識，很少擁有現實生命可以理解的固定形態。
觀察者的認知、情緒和記憶，都會影響最終看見的東西。
外形沒有意義。
真正重要的是，對方已經注意到了顧行舟。
「以後不要借用別人的靈能進入虛境。」
沈礪提醒道：
「每一個靈能者與虛境建立的連線，都帶有自己的靈魂特徵。」
「你透過我的連線進入，相當於兩個靈魂同時擠過一扇門。」
「虛境中的意識更容易發現異常。」
顧行舟點頭。
他剛才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靈能樣本。
系統還無法推演出完整功法，卻證明了精神念力和靈能存在融合的可能。
繼續冒險沒有必要。
艦橋前方，遠望十七號探索艦已經恢復穩定。
六百二十一名船員全部陷入沉睡。
他們體內仍殘留著微弱的虛境波動，但已經不足以污染意識。
沈礪看了一眼檢測資料。
「遠望十七號為什麼進入靈能異常區域，還沒有調查清楚。」
「它們的航線距離已知異常區域很遠。」
「飛行記錄也沒有改變。」
顧行舟看向畫面中的探索艦。
「問題可能不在航線。」
沈礪目光微凝。
兩人同時離開使者戰艦，進入遠望十七號。
戰艦內部十分安靜。
大量船員倒在通道兩側，醫療機械正在檢查他們的身體。
沒有外傷。
機械裝置也沒有遭到破壞。
只有艦體深處，依舊殘留著一股極淡的紫灰色霧氣。
普通裝置無法看見。
在顧行舟的精神念力感知中，那些霧氣正沿著戰艦內部的精神裝置緩緩流動。
「虛境殘響沒有完全消失。」
「它們在向同一個位置匯聚。」
顧行舟說道。
沈礪身上再次亮起靈能。
「能源艙。」
兩人同時鎖定戰艦下層。
艙門開啟。
一股更加明顯的精神波動迎面湧來。
能源艙中央，懸浮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灰色晶體。
數十根管線與晶體連線。
它正不斷為戰艦提供能源。
晶體表面沒有花紋。
內部卻有一團紫色光芒緩慢轉動。
沈礪一眼認出了它。
「虛晶。」
「聯邦戰艦經常用它儲存靈能。」
「這塊虛晶已經被污染。」
顧行舟的精神力籠罩灰色晶體。
大量混亂情緒立刻傳入意識。
恐懼。
飢餓。
絕望。
還有一種對現實生命的渴望。
這塊虛晶長期儲存靈能。
不知何時，它與虛境中的某片異常區域建立了連線。
最初只是一縷微弱殘響。
隨後，殘響沿著戰艦精神裝置擴散，最終影響全部船員。
「能淨化嗎？」
顧行舟問道。
「可以。」
「但虛晶已經與殘響融合。」
「強行淨化會讓內部靈能一同消散。」
「這艘探索艦會失去主要能源。」
沈礪說道。
遠望十七號距離最近的人口星球並不遠。
使者戰艦也可以將它拖走。
損失一塊虛晶，並不算嚴重。
顧行舟卻沒有讓沈礪立刻摧毀。
「讓我試試。」
《虛空之塔》再次運轉。
精神力化作一座縮小的高塔，緩緩籠罩灰色晶體。
紫灰色霧氣像是察覺到危險，立刻向外湧出。
一張模糊人臉從霧氣中浮現。
它張開嘴巴，朝顧行舟發出無聲尖叫。
精神衝擊落在塔身。
剛剛恢復的裂紋再次浮現。
顧行舟沒有後退。
鎮魂塔的力量緊隨其後。
無數精神鎖鏈從塔底飛出，將紫灰色霧氣分割成數十份。
顧行舟沒有直接煉化。
虛境殘響與零號王獸的意識不同。
零號王獸屬於現實生命。
即便精神混亂，依舊存在完整的生命結構。
眼前的殘響只是一段情緒與靈能結合後形成的特殊痕跡。
強行吞噬，很可能把虛境污染一起帶入識海。
他要做的，只是將情緒與靈能分開。
《虛空之塔》隔絕外部衝擊。
《鎮魂塔》分割混亂情緒。
顧行舟的精神念力則沿著靈能最細微的流動軌跡，一點點剝離其中雜質。
這個過程很慢。
沈礪沒有催促。
他站在能源艙外，隨時準備切斷虛晶與戰艦之間的連線。
半個小時後。
第一縷純淨靈能從紫灰色霧氣中分離出來。
它沒有回到虛晶。
反而被顧行舟的精神念力包裹，懸浮在虛空之塔內部。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已獲得純淨靈能樣本。】
【已獲得虛境殘響樣本。】
【正在分析精神念力與靈能之間的區別。】
【融合推演條件：39%。】
顧行舟繼續剝離。
紫灰色霧氣越來越淡。
內部那張模糊人臉開始劇烈掙扎。
「門已經開啟。」
「你看見了祂。」
「祂也看見了你。」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入顧行舟意識。
沈礪臉色驟變。
「不要回應！」
顧行舟本來也沒有回應。
鎮魂塔轟然壓下。
模糊人臉在塔底徹底崩碎。
其中蘊含的情緒被精神力隔絕，剩餘靈能則重新變得純淨。
灰色虛晶輕輕震動。
內部的紫色光芒不再混亂，恢復了原本穩定的運轉。
戰艦內最後一縷虛境殘響，徹底消失。
【虛晶淨化完成。】
【純淨靈能樣本記錄完成。】
【當前融合推演條件：46%。】
顧行舟收回精神念力。
虛空之塔消失。
沈礪立刻檢查虛晶與整艘戰艦。
能源穩定。
船員意識穩定。
精神裝置中也沒有發現殘餘污染。
「你保住了虛晶。」
沈礪看向顧行舟。
「你的精神秘法可以淨化虛境殘響。」
「目前只能處理這種弱小殘響。」
「再強一些，我未必能壓住。」
顧行舟說道。
沈礪沒有因為這句話降低評價。
虛境污染一直是人類聯邦面臨的主要危險之一。
靈能者可以處理殘響，卻需要主動連線虛境，再以靈能包裹污染。
稍有不慎，負責淨化的靈能者也會被拖進去。
顧行舟的《虛空之塔》完全依靠自身精神力。
即便失去虛境連線，依舊可以維持。
這意味著它能為靈能者增加一層獨立防護。
「精神念師體系，確實值得聯邦重視。」
沈礪說道：
「我會把完整記錄上報。」
「在抵達聯合星之前，我可以向你提供聯邦公開的基礎靈能感應法。」
「它只能幫助普通人感知虛境。」
「不會涉及聯邦核心傳承。」
「足夠了。」
顧行舟需要的正是入門法。
有了穩定修行路線，系統才能真正解析靈能者如何以靈魂連線虛境。
沈礪將一份名為《引虛法》的基礎內容傳給顧行舟。
功法很短。
核心只有三步。
穩定情緒。
以靈魂感知現實之外的波動。
從虛境最淺層引出一縷靈能，留在自身意識邊緣。
它甚至沒有主動吸收靈能的方法。
只負責讓修煉者完成第一次感應。
【已獲得基礎靈能法：《引虛法》。】
【正在與精神念師體系進行對比。】
【融合推演條件：67%。】
【提示：宿主可嘗試獨立感知虛境，補充自身修行資料。】
顧行舟沒有立刻修煉。
遠望十七號的船員還未甦醒。
那句「祂也看見了你」，同樣值得警惕。
「這塊虛晶從什麼地方得到？」
沈礪立即調出戰艦記錄。
「七天前，遠望十七號發現了一艘失去動力的古老戰艦。」
「虛晶來自那艘戰艦。」
「探索隊以為它只是普通能源。」
「那艘古老戰艦呢？」
「就在前方航線。」
沈礪放大星圖。
「它原本沒有生命訊號。」
「現在——」
一枚剛剛出現的紫色光點，在星圖中輕輕閃爍。
【檢測到靈能波動。】
【目標正在甦醒。】
【目標已經鎖定使者戰艦。】
沈礪看向顧行舟。
顧行舟則看向觀察窗外的星空。
遠處黑暗中。
一艘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戰艦，緩緩睜開了一隻紫色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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