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各國代表,最後落在穩坐釣魚台的陳謀義身上。
「龍國的幾位選手,尤其是十號蘇辰選手,他們的表現確實足夠優秀,甚至可以說,具有壓倒性的對其他選手的優勢。」
「當然,我們尊重比賽規則,強者理應獲得回報。」
會場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
鷹醬國的發言聽起來毫無破綻。
先肯定龍國的成績,再強調尊重規則,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然而就在下一句,他的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
他微微前傾身體,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速放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而準確。
「龍國目前反饋所獲得的資源之巨,已經超越了單一國家的戰略儲備需求。」
「這客觀上加劇了各國之間資源獲取的巨大鴻溝和生存差距。」
「在人類命運共同體面臨未知威脅的今天,秉持人道主義精神,將富餘的部分資源用於援助那些在求生中不幸處於弱勢的國家,彌補這種不應由國家初始實力差異造成的不平衡——」
他停頓了一秒,目光直視龍國代表席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緩緩收束的莊重感。
「這才是大國擔當吧?」
話音落下,會場中的議論聲比剛才更加密集了。
小國代表們面面相覷,有人低頭快速記錄著什麼,有人側過身和鄰座低聲交換意見。
傳統強國的代表們則是交頭接耳,目光在鷹醬國和龍國之間來回遊移。
誰都聽得出來,鷹醬國輪值主席這段話聽起來公允周全。
實際上是在以「人道主義」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為刀,逼龍國在公眾輿論面前做出讓步。
更關鍵的是,他選擇在倭國代表的指控之後緊接著開口。
一個指控,一個施壓,兩段發言無縫銜接。
話術上互為支撐,立場上互為犄角,直接將龍國推到了一個必須回應的窘境之中。
山本一郎的嘴角隱隱向上勾了一下。
他微微側頭,和鷹醬國輪值主席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
等龍國代表開口。
全場的目光如同千百道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投射在龍國代表席的那個身影上。
的那杯茶從剛才端起來之後就一直沒再動過。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表情平靜,既沒有因為山本一郎的咆哮而惱怒。
也沒有因為鷹醬國輪值主席的人道主義綁架而慌張。
他聽完鷹醬國輪值主席的發言之後,安靜了三秒。
然後他緩緩地地站起身來。
會場中的議論聲在那一瞬間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龍國的反擊來了。
陳謀義先是轉向了倭國代表席的方向,目光平靜地與山本一郎對視。
「關於倭國代表剛才的指控——」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石頭落入水面,
「純粹是無稽之談!」
「奈鹿高丸,是在對蘇辰選手進行偷襲之後,被反殺的。」
「偷襲在先,反殺在後。」
「全球直播的畫面清晰完整,每一位在座代表都可以隨時調取錄影回看。」
「如果主動偷襲他人、在他人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用飛鏢和忍劍發起致命攻擊,這種行為可以被定義為絕境中的無奈之舉——那我無話可說。」
「但如果按照這個邏輯,那以後每一名選手在遭遇偷襲時,都只能束手就擒、乖乖等死?」
「如果這就是倭國代表的立場,那我建議倭國先向全球公示這一人道主義標準,看看是否被其他一百四十九個國家的選手認可。」
他頓了頓,目光從山本一郎鐵青的臉上移開,轉向了鷹醬國輪值主席的方向。
「至於輪值主席先生的發言——」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字句之間已經開始裹挾著更加鋒利的寒意。
「資源如何分配、如何儲備、如何使用,是每一個主權國家的內部事務。」
「龍國選手反饋獲得的資源,在國運求生的規則框架內,屬於龍國的合法所得。」
「輪值主席先生剛才提到的超越戰略儲備需求,這個標準是誰定的?以什麼為依據?」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鷹醬國也願意將自己在國運求生中獲得的所有資源,優先用於援助弱勢國家,而不是本國戰略儲備?」
「如果是,我可以在這裡代表龍國,對鷹醬國的大國擔當表示由衷的敬佩。」
「如果不是,那我很想知道,輪值主席先生的這番人道主義呼籲,是只適用於龍國,還是適用於所有人?」
會場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陳謀義的每一句話都卡在了邏輯的死角上。
倭國的偷襲指控被「先偷襲者無理」一句話釘死。
鷹醬國的資源綁架被「標準誰定」和「鷹醬是否願意同樣執行」兩個反問直接掀翻。
山本一郎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反駁,卻發現每一句話都被堵得嚴嚴實實。
鷹醬國輪值主席的表情也微微僵了一瞬。
他推了推眼鏡,笑容依然掛在臉上,但那笑容已經比剛才淺了三分。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龍國代表的反擊會如此鋒利。
會場中,小國的代表們開始悄悄交換眼神,有些人的表情已經從「看熱鬧」變成了「重新評估局勢」。
傳統強國的代表中,有人微微點頭,有人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陳謀義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會場中炸響,餘音還未散盡,整個環形階梯會場已經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
「我龍國的選手,還輪不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想靠巧言令色、空口白牙就搶奪我們的物資?那是強盜行徑!」
「簡直是痴人說夢!」
三句話,一句比一句重,最後四個字落地的時候。
會場中那幾個剛才還在低聲附和鷹醬國發言的代表,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截。
山本一郎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