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那些目光中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同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疏離。
鷹醬國輪值主席依然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但那笑容已經僵得像是被人用膠水粘在了皮膚表面。
他低下頭，假裝在整理面前的發言稿，手指卻把紙張邊緣揉出了一道褶皺。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進入了後續議程。
之後又討論了幾個議題，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發言內容寡淡如水，沒有激起任何實質性的波瀾。
第一日的會議，在龍國代表的強硬姿態和鷹醬倭國代表的灰頭土臉中，不歡而散。
代表們陸續起身離場，座椅碰撞的聲響和低沉的交談聲重新填滿了會場。
然而就在這嘈雜的退場過程中，一個微妙的、足以改變後續格局的變化悄然發生了。
那些國力較弱、本國選手排名不高、甚至已經在淘汰邊緣掙扎的小國代表們。
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下意識地追隨鷹醬國代表團的步伐。
他們反而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調轉方向，朝著龍國代表團的席位靠攏過來。
神態中帶著明顯的討好、謙卑與無奈。
一名皮膚黝黑、穿著傳統長袍的非洲小國代表率先走到陳謀義面前。
姿態放得極低地雙手握住陳謀義的手，語氣懇切到近乎卑微：
「陳大使您好，我們國家的選手實力有限，從未冒犯過貴國選手。」
「如果在荒野迷域有幸遇到貴國的幾位優秀選手，還請您叮囑他們高抬貴手，給條活路。」
另一名裹著頭巾的南亞代表也湊了上來：
「我們絕不敢妄想貴國的饋贈，只求不被無故針對。」
第三名來自東南亞的代表連連點頭：
「只要貴國選手能夠公平相待，我們便感激不盡。」
他們的話雖然措辭各異，但核心意思驚人地一致。
不奢求任何資源分享，只求不要被龍國選手順手淘汰。
在目睹了蘇辰碾壓奈鹿高丸的全程直播之後，這些小國代表已經清楚地意識到。
在荒野迷域裡，龍國選手已經成了他們惹不起的存在。
姿態之低、言語之懇切，與剛剛在會議上叫囂索賠的鷹醬和倭國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謀義的臉色和緩了不少。
他一一致以握手，語氣平和，但並未給出任何明確的承諾：
「我們龍國崇尚和平發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要貴國選手遵循規則，友好處事，一切自有國運規則判定。」
話雖如此，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八個字，已經足夠讓那些小國代表們稍稍安心了。
就在這私下溝通的尾聲，一位穿著得體，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氣質精幹的年輕東亞男子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人群邊緣。
光憑外貌來看，他和龍國人幾乎沒有什麼區別。
他耐心地站在人群之外，等到最後一位南美小國代表寒暄完畢、轉身離開之後。
才上前一步，用帶著些許口音、但整體相當流利的中文，恭敬地低聲開口。
「陳大使您好，冒昧打擾。」
「我是棒子國代表團副代表，也是李賢正大使的首席秘書，朴志佑。」
他微微欠身，禮節周全。
「李賢正大使閣下誠摯地邀請您在會議間隙共飲下午茶，或者喝一杯咖啡。」
「他認為，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中，我們兩國之間，或許需要私下更有效地溝通一些關於未來合作的細節。」
「大使閣下強調，這並非正式外交議程，僅僅是私下裡交流一些想法。」
陳謀義的眼神深處微光一閃。
他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容似乎深了一分，不動聲色地回應道：
「替我轉達感謝李賢正大使的好意，我隨後就來。」
片刻之後，聯合國大廈高階外交官休息區。
一間具有良好隔音，裝修風格充滿了棒子國傳統韻味的獨立咖啡間內，瀰漫著濃郁的手沖咖啡香氣。
深色木質牆面上掛著幾幅水墨風格的山水畫，角落裡擺放著一座精巧的陶瓷茶具架。
棒子國大使李賢正，一位大約六十歲左右的老者。
正親自用銀勺將方糖和奶精放入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杯中，然後緩緩地將其推到陳謀義面前。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梳得一絲不苟。
眼角的皺紋深如溝壑，透露出這位老牌外交官多年浸淫國際政治的風霜痕跡。
陳謀義在對面坐下，端起咖啡杯輕輕嗅了一下，卻並沒有急著品嘗。他等著對方先開口。
李賢正沒有讓他等太久。
他臉上那訓練有度的優雅從容瞬間被一種近乎憤怒的不屑取代。
毫不客氣地壓低了聲音，帶著沙啞卻中氣十足的怒火開口罵道：
「倭人無恥！鷹醬貪婪！」
「國運懲罰是自己無能導致的風險！規則寫得明明白白！居然有臉來找龍國索賠資源？赤裸裸的強盜邏輯！」
「我們棒子國雖已不復昔日榮光，但這點最起碼的政治廉恥和文化體面還是要的，與他們為伍，真是令人不齒。」
陳謀義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知道這段憤怒的表態，只是對方真正想說的內容的鋪墊。
果不其然，李賢正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輕輕呷了一口，平復了一下情緒。
然後放下杯子，眼神轉向陳謀義時，變得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急切。
「陳大使，我們棒子國，一直以來都堅定地認為，龍國是極其重要、值得尊重的夥伴與合作物件。過去是，現在更是！」
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們無意於索取任何東西！只是我們棒子國現在遇到了一點兒麻煩，想要請求龍國的幫助。」
陳謀義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示意對方繼續。
李賢正緊緊攥著手中的咖啡杯，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那雙飽經世故卻藏不住焦灼的眼眸，直直地看向陳謀義，聲音里終於卸下了所有外交辭令的偽裝。
「實情遠比我們最初對外公布的要棘手得多。」
「我們棒子國十號選手，朴秀英，她被阿三國的一號選手拉庫里挾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