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的警告起到了作用。
陳沫沫和孫琪的身體縮了縮,眼裡的渴望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
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柳雲韻,卻緩緩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經開始說胡話的夏夢瑤,又看了看蘇清寒,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蘇總,我建議你還是面對現實吧。」
蘇清寒眉頭一皺:「雲韻,你什麼意思?」
柳雲韻平靜地說道:
「第一,我們現在所處的島嶼,不在任何已知的常用航線上,在無線電斷絕的情況下,搜救直升機要在幾萬平方公里的海域裡找到這裡,機率跟買彩票中頭獎差不多,今天能來救援的機率,基本為零!」
「第二……」
柳雲韻走到夏夢瑤身邊,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頸動脈:
「夢瑤現在的體溫至少有三十九度,她體質本來就差,現在已經出現中度脫水和意識模糊的症狀。」
「如果沒有淡水降溫退燒,沒有食物補充體力,以她現在的狀態,只怕撐不過今天晚上。」
「你口中所謂的『再堅持幾個小時』,其實是要她的命。」
柳雲韻冷冰冰的話語,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女人的心頭。
「今天能來救援的機率,基本為零……」
這句話在空氣中迴蕩,震得林依娜和陳沫沫臉色慘白。
「死……會死人?」
陳沫沫嚇得臉色慘白,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不要死在這裡,早知道我就不來參加這該死的團建了……」
「閉嘴!哭有什麼用?」
蘇清寒揉著太陽穴,低喝一聲。
可她的腦子裡也是一片亂麻。
但蘇清寒畢竟是百億集團的執掌者,平日裡習慣了掌控全域性,哪怕此刻渾身酸痛,她也絕不允許自己露出絲毫軟弱。
她咬著銀牙,指著東側微微升起的青煙,聲音抬高了幾分:
「雲韻,你太悲觀了!」
「我們是百億大公司的核心團隊,有智商,有組織,有能力,陸鳴?他在公司不過是個跑腿的底層牛馬,連個正經策劃案都寫不明白,既然他一個人都能抓到海鮮,能搭起棚子,難道我們這麼多人,還不如他這個底層牛馬?」
「對啊!」
孫琪立刻附和,捂著被蚊子咬得紅腫的手臂,尖聲道:
「蘇總說得對,我們好歹都是社會精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那小子無非是運氣好撿了幾個螃蟹,我們有七個人,難道還比不過他一個臭打雜的?」
「可是……」
陳沫沫弱弱地看著自己滿是泥沙的雙手,帶著哭腔說:
「我好餓啊,肚子都快貼到後背了,而且我這指甲,花了一萬多做的,現在全是泥……」
「沫沫,現在是講究指甲的時候嗎?」
蘇清寒眉頭緊鎖,凌厲的目光掃過眾人:
「夢瑤還在發燒,我們沒時間浪費了!聽我指揮,我們分工合作,雲韻,你帶著依娜和怡寧去樹林邊緣找淡水,哪怕是露水也行,用昨天沙灘上撿到的那個破塑膠桶裝著。」
她頓了頓,又看向孫琪和陳沫沫:
「孫琪,沫沫,你們跟著我,我們去礁石區抓螃蟹和撿貝殼,陸鳴能用手抓,我們三個人,難道還抓不到?」
「好!聽蘇總的!」
孫琪咬著牙點頭,雖然心裡直打鼓。
但一想到要在荒島上向陸鳴低頭,那股高傲的自尊心就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高怡寧抿了抿蒼白的嘴唇,沒有說話。
昨晚她在陸鳴那裡受挫,此時心裡憋著一肚子火。
「我就不信,沒了他,我們還能渴死餓死在這島上!」
高怡寧冷哼一聲,提起那個滿是污垢的塑膠桶,跟著柳雲韻朝叢林走去。
……
島嶼東側的森林邊緣,灌木叢生,藤蔓交錯。
「哎喲!」
剛走進去沒幾步,林依娜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一根帶刺的野薔薇藤蔓,掛住了她殘破的黑絲襪,不僅將布料撕開一個大口子,還在她白皙的大腿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這該死的破地方,為什麼連草都長刺啊!」
林依娜疼得眼淚直打轉,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揉大腿。
柳雲韻走在前面,用木棍撥開雜草,回頭看了她一眼,理智地說道:
「這裡是熱帶原始次生林,植物為了生存都會進化出防衛機制,依娜,把你的高跟鞋脫了吧,在這種地方穿它,只會扭斷你的脖子。」
「脫了?這地上全是尖石頭和爛泥,我怎麼走啊!」
林依娜看著自己髒兮兮的高跟鞋,心疼得直掉眼淚。
高怡寧此時也狼狽不堪。
她那身原本高雅端莊的定製禮服,此時裙擺被扯得稀爛,露出一雙修長卻沾滿泥土和蚊子包的玉腿。
「雲韻,這裡真的有水嗎?我怎麼只聞到一股爛樹葉的味道……」
高怡寧用手扇了扇風,只覺得林子裡悶熱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水往低處流,我們往地勢低洼的地方走。」
柳雲韻指著前方一片有些潮濕的泥地:
「那邊的植物葉片比較大,說明水分充足,大家仔細看,有沒有積水的小水窪。」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動。
沒過多久。
林依娜突然指著一處被腐葉覆蓋的土坑,驚喜地叫道:
「水……這裡有水!快看啊!」
高怡寧和柳雲韻急忙湊了過去。
只見那是一個大約洗臉盆大小的土坑,裡面積存著一些泛著黃褐色,上面還漂浮著幾隻死螞蟻和枯葉的積水。
「這……這水能喝嗎?」
高怡寧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絕艷的俏臉上滿是嫌棄。
她在都市裡喝的都是空運的依雲礦泉水,眼前這坑黃泥水,在腦海里跟陰溝水沒什麼區別。
「這是雨水混合了腐殖質的積水。」
柳雲韻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不能直接喝,裡面有大量寄生蟲和細菌,如果夢瑤喝了這種水,高燒可能會引起嚴重的腸胃炎,甚至脫水死亡,我們必須把水燒開,或者進行過濾。」
「燒開?我們連火都沒有,拿什麼燒?」
林依娜急得直跺腳,「還有,我們連個像樣的容器都沒有,就這破塑膠桶,一燒不就化了?」
柳雲韻沉默了。
理論知識她有一大堆。
但當真正面對現實的物資匱乏時,她才發現自己所引以為傲的科學知識,在沒有工具輔助的情況下,竟然如此無力。
「沙沙……」
突然。
旁邊的落葉堆里傳來一陣細密的摩擦聲。
一根約莫手腕粗細,渾身布滿斑駁花紋的斑斕大蜥蜴,突兀地從樹根底下爬了出來,那雙冰冷嗜血的豎瞳直勾勾地盯著三人,吐著分叉的信子。
「啊……蛇!有蛇啊!」
林依娜嚇得魂飛魄散。
發出一聲穿透力極強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後跑。
高怡寧同樣嚇得臉色慘白。
尖叫著轉頭就跑,腳下一絆,整個人狼狽地摔在一叢帶刺的灌木里,白嫩的胳膊上頓時被劃出好幾道血口子,疼得她直抽冷氣。
連平日裡最冷靜的柳雲韻,也是臉色一變,急忙退後。
那隻蜥蜴似乎也被她們的尖叫聲嚇到了,迅速竄進了深草叢中。
「回……回去!我不找了!這裡太恐怖了!」
林依娜癱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臉上精緻的妝容徹底花成了一團貓臉。
高怡寧捂著流血的胳膊,眼眶通紅,咬著牙強忍著沒哭出來,但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她們第一次切身體會到,這片看似美麗的荒島叢林,對她們這些嬌生慣養的都市女郎而言,究竟隱藏著怎樣致命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