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拿起手機,點開評論區。
熱評第一條,幾萬個贊。
「我聽完這首歌,又看完你這個影片,完了,我現在腦子裡有兩個聲音了。一個是酒醉的蝴蝶,一個是你的『天亮了,我不睡了……』。疊在一起了。救命。」
小陳猛點頭,在這條評論上點了個贊。
往下翻,又翻到一條。
「我昨天就聽了一遍,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都飛不出,怎麼都飛不出啊!!!」
小陳又點了個贊。
再往下翻。
「我已經連續三天了,睡覺之前必唱一遍,早上醒來第一件事腦子裡也是這個,我是不是生病了?」
小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因為他發現,他自己好像也要走上這條路了。
他不敢再想,趕緊往下翻,想看點別的內容分散注意力。
結果翻到一條評論,讓他手指停住了。
「話說這首歌的作者牧白好像還參加了一個情歌比賽,但到現在都沒發出來,不知道在卡什麼稽核。」
下面有人回覆:「我也看到了!那個比賽叫什麼『心動旋律』情歌大賽,牧白報名了,但是作品一直顯示稽核中,已經好幾天了!」
又有人回覆:「稽核人員是睡著了嗎?這麼好的歌不給過?」
再往下:「牧白老師在短影片上說過已經上傳了,但是平台那邊一直沒放出來。到底是誰在審啊?出來挨打!」
小陳看著這些評論,義憤填膺地敲了一句回覆:
「什麼人啊!卡稽核算什麼本事!這麼好的歌趕緊放出來啊!真是混蛋!」
發完之後,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幫一個被欺負的創作者說了句公道話。
他心裡舒坦多了,正要繼續往下翻,忽然手指頓住了。
等等。
那個比賽叫什麼來著?
心動旋律情歌大賽?
小陳的表情凝固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電腦螢幕。
螢幕上是稽核後台。最上面那行,顯示著活動名稱:【「心動旋律」原創情歌大賽作品稽核後台】。
再下面,是一長串待審歌曲的列表。
他的目光順著列表往下移。
第一首。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
然後他看到了。
牧白。
《求佛》。
待處理。
小陳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從脖子根開始,一路往上,蔓延到耳朵尖,蔓延到額頭,整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想起了自己剛才在評論區打的字。
「什麼人啊!卡稽核算什麼本事!」
「真是混蛋!」
混蛋。
他罵的是誰?
喵了個咪的!
他罵的是他自己。
「我靠!」
小陳不知道作何表情了,他只能抬起手,放在滑鼠上。
他的手指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抖。
接著,他點開了《求佛》旁邊的播放按鈕。
前奏響起來。
「不知道是什麼水準的歌!但希望比《酒醉的蝴蝶》更好聽!」
「不不不,千萬別更魔性就好!」
「有毒的,只要《酒醉的蝴蝶》一首就夠了!」
他戴上耳機,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牧白的聲音傳了出來。
前奏響起來的那一刻,小陳的第一反應是!!
土。
真他媽土。
這個編曲,這個音色,這個調調,怎麼聽怎麼像十幾年前的老歌。
不,十幾年前的老歌都沒這麼土。
他皺了一下眉頭,手指已經挪到了暫停鍵上。
然後第二句前奏過去了,牧白的聲音進來了。
「為了你,我變成狼人模樣!」
小陳的手指停住了。他差點沒繃住。
什麼玩意兒?狼人模樣?這是歌還是什麼中二病自白?
但他的手指,就是沒有按下去。
「為了你,我染上了瘋狂!」
小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瘋狂?這也叫歌詞?你寫作文呢?
可他沒關。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沒關。
「為了你,我穿上厚厚的偽裝!」
「為了你,我換了心腸!」
四句下來,小陳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怎麼說呢……
土是真的土。
但好像……有點意思?
那個旋律,那個節奏,那個唱法,組合在一起,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洗腦的那種,是……朗朗上口的那種。
他還沒反應過來,副歌就來了。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願意用幾世換我們一世情緣!」
「希望可以感動上天!」
小陳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好聽。
突然感覺超級好聽。
他沒有那種被洗腦的感覺,沒有那種「完了這歌住我腦子裡了」的崩潰。
他就是單純地覺得!!
好聽。
是真的好聽。
「我們還能不能能不能再見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當我在踏過這條奈何橋之前!」
「讓我再吻一吻你的臉!」
小陳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耳機牢牢地扣在耳朵上,眼睛盯著螢幕上一動不動的波形圖,嘴巴微微張著。
他忘了自己要幹什麼了。
忘了要稽核。
忘了要挑毛病。
忘了自己剛才還在嫌棄這首歌土。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歌曲結束了。
小陳坐在那裡,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他點了一下重播。
前奏又響起來了。
這一遍,他沒覺得土了。
不是他審美變了,是他已經開始跟著哼了。
「為了你,我變成狼人模樣!」
他哼了出來,聲音不大,但調子很準。
「為了你,我染上了瘋狂!」
他晃著腦袋,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為了你,我穿上厚厚的偽裝!」
「為了你,我換了心腸!」
副歌又來了。這一次,小陳的聲音大了一些。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他越唱越來勁,椅子跟著晃了起來。
「願意用幾世換我們一世情緣!」
「希望可以感動上天!」
唱到這裡,他忽然停下來,摘下耳機,轉頭看了看辦公室。
還好,沒人。
姑姑去開會了,二舅今天沒來,其他幾個親戚同事都在各自的工位上摸魚,沒人注意他。
小陳重新戴上耳機。
第三遍。
這一遍他沒哼,他在認真地聽。
不是聽旋律,是在想。
這首歌,跟《酒醉的蝴蝶》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酒醉的蝴蝶》是那種你走著走著,腦子突然就開始播放的魔性神曲。
洗腦,上頭,控制不住。
但這首《求佛》不一樣。
它也有那麼點洗腦。
但它更多是朗朗上口。
是你聽完一遍就想跟著唱,唱完一遍還想再聽一遍的那種朗朗上口。
而且他的歌詞簡單,並且讓人記憶猶新。讓人聽一遍就記住了,忍不住就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