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看著評論區，水軍的訊息還在往外冒，但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從一開始的鋪天蓋地，到現在的稀稀拉拉，像一場暴雨下到了尾聲，雨點有一搭沒一搭地砸在窗戶上。
又過了十幾分鐘，徹底停了。
那些整齊劃一的「支援」還在往上冒，一條接一條，似乎停不下來了。
牧白翻了一會兒，把手機揣進兜里，肚子叫了一聲。
餓了。
「點外賣？算了，難得搬到新環境，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吃的吧！」
他換了件外套，拿上鑰匙出了門。
小區裡的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灑在小路上，幾隻野貓蹲在垃圾桶旁邊，看見他過來，不緊不慢地走開了。
他剛走出單元門，迎面碰上一個熟悉的身影。
紅色運動服，盤起來的頭髮，走路的步子又大又穩。
是之前小區散步遇到的跳廣場舞的大媽，李榮彩。
「哎，小伙子！」李榮彩一眼就認出了他，臉上笑開了花，「又碰見你了，緣分啊。」
牧白笑著打了個招呼：「李阿姨，剛跳完舞？」
「跳完了跳完了，今天教了新動作，那幾個姐妹學得可快了。」李榮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是去哪兒啊？」
「找點吃的，還沒吃晚飯呢。」
「這個點還沒吃？」李榮彩的眉頭皺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那種責備，「年輕人不能這麼對付，胃會搞壞的。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牧白還沒來得及推辭，李榮彩已經轉身走了，步子又快又急，像怕他跑了一樣。
「就在小區外面，沒多遠，我街坊開的館子，味道好得很。」
大媽太熱情了，牧白只好跟上去。
出了小區大門，穿過一條小巷，拐了兩個彎，到了一個連招牌都快看不清的小門臉。
屋裡五六張桌子，坐了一半人，空氣里飄著辣椒和蔥花的味道，鍋鏟碰撞的聲音從後廚傳出來，叮叮噹噹的。
「劉哥！」李榮彩朝後廚喊了一嗓子，「炒兩個拿手的，我帶來個小伙子，餓壞了。」
後廚探出一個光頭的腦袋，笑眯眯的：「李姐來了，坐坐坐，馬上就好。」
李榮彩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招呼牧白坐對面。
不到十分鐘，菜就上來了。
一盤尖椒炒肉，一盤蒜蓉空心菜，一碗米飯，堆得冒尖。
牧白夾了一筷子尖椒炒肉，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吃吧？」李榮彩看著他笑。
「好吃！」牧白這不是客氣，這家店的小炒是真好吃。
尖椒脆，肉片嫩，咸鮮辣三層味道在嘴裡炸開，比他在城中村吃的那十幾塊錢的蓋澆飯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埋頭扒了幾口飯，又夾了一筷子空心菜，蒜香濃郁，脆嫩爽口。
李榮彩坐在對面，看著牧白吃得香，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家館子的來歷，說劉哥以前是大飯店的廚師，後來自己開了這個小店。
她還說街坊鄰居都來這裡吃，說改天帶他嘗嘗另外幾道菜。
還有劉哥的老伴和她是好閨蜜，天天一起跳廣場舞。
牧白一邊吃一邊點頭，嘴裡塞著飯，只能「嗯嗯」地應著。
吃完了，牧白抹了把嘴，掏出手機要付錢。
李榮彩一把按住他的手，力氣大得出奇。
「不用不用，我請客。」
「李阿姨，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剛搬來，我請你吃頓飯怎麼了？」李榮彩已經把手機二維碼遞給了劉哥，「掃我的。」
牧白爭不過，只好收了手機，連聲道謝。
兩人走出小館子，路燈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李榮彩忽然問了一句：「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來著？上次你說了一次，我記性不好，給忘了。」
「牧白。」
「牧白……」李榮彩念叨了一遍，皺了皺眉，「這名字怎麼聽著那麼耳熟呢？」
牧白笑了笑：「挺普通的名字，可能跟誰重了吧。」
「也是。」李榮彩沒多想，擺擺手，「行，那你早點回去休息，以後吃飯就來這家，報我名字就行。」
兩人在小區的岔路口分了手。
李榮彩走了沒幾步，忽然站住了。
牧白。
牧白。
她在腦子裡反覆念了幾遍，總覺得這個名字在哪裡見過。
她掏出手機，開啟短影片軟體，翻了翻關注列表，又翻了翻歷史記錄。
然後她點開了一個影片。
影片裡一個年輕人對著鏡頭，嘴角帶著笑：「大家好，我是牧白。」
李榮彩的嘴巴慢慢張開了。
她看看手機螢幕，又看看牧白消失的方向，再低頭看看手機螢幕。
螢幕里的人，和剛才坐在她對面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人。
是同一個人！
是唱《酒醉的蝴蝶》的那個牧白！
是唱《求佛》的那個牧白！
李榮彩捂著嘴，在原地站了好幾秒。
她想沖回去找他，但理智攔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了牧白的私信，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牧白，我是李阿姨，剛才跟你吃飯的那個。我才認出來你是那個唱《酒醉的蝴蝶》的牧白。」
發完之後她盯著螢幕等了幾秒，回復就來了。
「哈哈李阿姨，是我。」
李榮彩捧著手機，有些小激動。
她覺得有點像那些粉絲在現實里看到明星的感覺。
雖然她看到的只是個廣場舞歌曲的歌手。
她想了想，又打字：「你放心，我不會隨便說出去的。我知道你們這些做藝人的，不想被打擾。我不會在群里說。」
「謝謝李阿姨。」
「還有，網上那些罵你的人，你別往心裡去。我們跳廣場舞的阿姨們都支援你。」
牧白的回覆隔了幾秒才過來，只有幾個字：「放心，不在意。」
「這小伙子，可以，寵辱不驚！」
她收起手機，快步往家走。
推開門的時候，她老伴張國慶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拿著遙控器，半睡半醒的。
「國慶！」李榮彩的聲音把他從迷糊中拽了出來，「你猜我今天碰到誰了？」
張國慶揉了揉眼睛：「誰啊？」
「牧白！唱《酒醉的蝴蝶》那個牧白！就住咱們這棟！八樓！」
張國慶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了起來：「真的假的？」
「真的！我剛才還跟他一塊兒吃飯了，在劉哥那兒，吃的尖椒炒肉！」李榮彩說得眉飛色舞，「他人可好了，說話客客氣氣的，吃飯也不挑嘴，吃得可香了。」
張國慶的腦子轉得飛快，眼睛亮了起來：「八樓？八樓哪一間？」
「好像是……802？」
張國慶一拍大腿，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802！那房子是咱們的啊！」
李榮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