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陳蓉以「央視的舞台,不是只給城裡人看的。」
堵回去後,孫浩抿了抿嘴,沒接話,但表情明顯不太認同。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理論教授,想拉個盟友。
理論教授姓周,六十多歲,說話慢悠悠的,帶著一股學究氣:
「從旋律寫作的角度來看,這首歌的技術含量確實不高,和聲進行也很簡單。但是!!」
他推了推眼鏡:「簡單不等於不好。相反,能把簡單的旋律寫得讓人記住,讓人想跟著唱,這是一種很難得的能力。」
孫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又把目光投向最後那個樂評人。
樂評人姓方,四十出頭,平時以毒舌著稱,在圈子裡有個外號叫「方大嘴」,什麼歌都敢罵。
孫浩以為他會站在自己這邊,因為方大嘴之前在一篇文章里罵過「土味歌曲泛濫」。
說他最煩那種沒技術含量的口水歌。
方大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孫浩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的話:「我投《好運來》。」
孫浩瞪大了眼睛:「方老師,你之前不是……」
方大嘴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我之前罵的是那種又土又難聽的歌。這首歌,土,但不難聽。不但不難聽,還好聽。」
「土得好聽,土得喜慶,土得讓人聽了想笑想跳想放鞭炮。這種土,我覺得可以。」
孫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周圍,感覺自己似乎格格不入。
陳蓉在喝茶,周教授在點頭,方大嘴已經閉上了眼睛。
只有孫浩一個人,孤零零的。
他轉頭看向主位上的顧學明,顧學明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一直在翻面前的三份資料。
感覺到孫浩的目光,他抬起頭,看了孫浩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顯:你說完了?
孫浩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顧學明把手裡的資料放下,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同意陳蓉的看法。央視的舞台,不是只給城裡人看的。」
「這首歌的受眾面廣,老少皆宜,喜慶熱鬧,符合我們節目的調性。另外兩首歌也很好,但更適合音樂節,不適合央視。」
他頓了頓,做了個總結:「第一名,《好運來》。」
投票結果是三比二。
陳蓉、周教授、方大嘴投了《好運來》。
孫浩和另一個評委投了《星光》。
一天後,一封郵件傳送到了牧白的電子郵箱內。
「恭喜您,您的參賽作品《好運來》經專家評審團評議,已獲得『華彩之聲』原創歌唱比賽第一名。節目組將為您安排後續的央視節目錄製事宜,具體時間將另行通知。」
牧白收到這封郵件的時候,正在新錄音室錄製新歌。
「不出所料,就是第一名。畢竟前世這首歌可是上了春晚的!」
「等上了央視,我就不用再參加這些比賽了。」
「獎金還沒彩鈴高呢!」
「對了,彩鈴!」
牧白露出一個「健康」的笑容:「《好運來》的彩鈴肯定也能大賣一筆吧?」
「畢竟這可是如此喜慶又吉祥的歌。」
央視稽核透過了。
牧白直接就將這首歌釋出了出來。
依舊是PPT一般的MV,全靠歌曲撐場子。
但,就算如此,剛釋出,這首歌就瞬間暴漲了一萬多播放量。
這就是積累啊。
前兩首歌的積累,已經讓牧白不用擔心自己釋出的歌曲沒有流量了。
他現在全網都已經有五百萬粉絲了。
是妥妥的流量歌手。
是那種,新歌一發布,全網震驚!
牧白髮新歌了!
等等,牧白是誰?
哦,《酒醉的蝴蝶》和《求佛》的歌手啊!
歌紅人不紅是這樣的!
……
張野最近心情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
好到他早上起床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哼歌。
好到他去工作室的路上會搖下車窗讓風吹進來。
好到他在咖啡店買美式的時候會跟店員多聊兩句。
店員小姑娘大概覺得這個中年老登有點奇怪。
但張野不在乎,他心情好。
他覺得自己終於從那個噩夢裡走出來了。
那兩首歌!
他拒絕在心裡叫它們的名字!
只能用這種不可名狀的說法代替。
已經從他的腦子裡搬走了。
他花了將近兩周的時間,用貝多芬、用巴赫、用蕭邦、用各種沒有人聲的,絕對安全的,不可能洗腦的古典音樂,把那些該死的旋律一點一點地擠了出去。
過程很痛苦,但結果是好的。
他現在可以正常地生活了,不會在走路的時候突然想唱那些……不可名狀的歌詞了。
比如……
不行,不能回想!
他甩了甩腦袋。
自由了,他張野徹底自由了!
此刻他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
黑膠唱片機正在轉動,唱針輕輕地落在盤面上,幾萬塊錢的音箱裡流出的是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陸》。
第二樂章,也是著名的慢板,英國管吹出悠長而哀傷的旋律。
張野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地點著,不是打拍子,是在感受音樂的呼吸。
這才是音樂,高階的、有品位的、經得起時間考驗的音樂。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隨意地刷著短影片。
看他最喜歡的萌寵。
看一隻柯基在草地上打滾,可愛。
看萌娃!
看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追肥皂泡,摔了個屁股蹲,可愛。
看美女!
看一個穿著漢服的姑娘在櫻花樹下轉圈,好看。
張野的嘴角慢慢咧開了,這樣的生活真的太喜滋滋了。
有黑膠,有咖啡,有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毯上,有柯基有萌娃有漢服美女!
「舒服啊!太舒服了!老天爺保佑啊!」
然後他刷到了一首歌。
影片的封面是一張大紅色的圖片,上面寫著三個金色的大字:好運來。
張野的手指已經滑了一下,但沒滑過去。
他的手指多停留了零點幾秒,就這零點幾秒,影片開始播放了。
前奏響起來,歡快的,喜慶的,像過年一樣。
張野還沒來得及反應,歌聲已經出來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好運來,我們好運來,迎著好運興旺發達通四海。」
張野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有滑走。
他聽了幾秒鐘,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哪個女歌手?
聲音挺洪亮的。
但歌真的好土,好土好土。
但土歸土,怎麼這麼喜慶呢?
聽著聽著嘴角就不自覺地往上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