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上央視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網路上瘋傳了一圈之後，又落回了線下。
最先收到訊息的是李榮彩。
那天晚上，牧白的手機震了不知道多少下。
大部分是恭喜的訊息。
他挑著回了幾條，然後看到李榮彩發來的一條語音。
他點開，李榮彩的中氣十足從手機里炸出來：
「牧白！你要上央視了？這麼大的事也不跟我說一聲？周六晚上來我家吃飯，我給你慶祝！不許說不來！」
牧白聽完笑了，回了個「好」。
李彩榮大媽最近在各種地方幫忙，尤其是裝修上面的事，牧白一直很感激。
周六傍晚，他帶上林曉曉，買了些水果和牛奶，按響了李榮彩家的門鈴。
開門的是李彩榮的老伴，張國慶。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腳上趿拉著拖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是個很和藹的老爺爺：
「來了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李榮彩從廚房探出頭來，身上系著一條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上下打量了林曉曉一眼：
「喲，還帶了個小姑娘？」
牧白介紹說這是我新招的經紀人，林曉曉。
李榮彩笑得很開心，鍋鏟一揮：「好好好，坐下坐下，還有一個菜就好了。」
林曉曉站在客廳里，有點拘謹。
她從沒想過自己上班第一周，就被老闆帶著去大媽家吃飯。
她看了看牧白，牧白已經大大方方地在沙發上坐下了，跟張國慶聊起了天。
各種瞎聊。
從生活小事聊到國際大事。
林曉曉深吸一口氣，在牧白旁邊坐了下來，腰背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一個專業經紀人該有的得體。
菜很快上齊了。
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湯，還有一大盤餃子，擺了滿滿一桌子。
李榮彩解下圍裙在牧白對面坐下，直接給牧白夾了一塊紅燒肉，又給林曉曉夾了一塊。
「吃吃吃，別客氣，到了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
李榮彩熱情地很。
牧白夾起紅燒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李阿姨，我感覺您這菜做的比上次您帶我去的館子還好吃。」
李榮彩被誇得合不攏嘴，嘴上卻說著「哪裡哪裡隨便做的」，手裡的筷子卻沒停過，又給牧白夾了一筷子魚。
張國慶在旁邊看著，笑呵呵地端起酒杯：
「牧白，我敬你一杯。你上央視這事，我和榮彩也是與有榮焉啊。」
牧白連忙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張叔，您別這麼說，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榮彩放下筷子，表情認真了起來：
「我跟你說，到時候你上電視那天，我把群里那些姐妹都叫上，大家一起看。一百多號人，家家戶戶都開著電視看月光大道，給你漲收視率。」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堅定，像是在部署什麼重要任務。
牧白端著酒杯，看著李榮彩那張認真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李阿姨，張叔，謝謝你們。」
李榮彩大手一揮：「謝什麼謝，吃菜吃菜。」
吃完飯，李榮彩收拾碗筷的時候，林曉曉主動站起來要幫忙，被李榮彩一把按回了椅子上：「你是客人，坐好。」
然後她倒了杯飲料遞到林曉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多大了？做經紀人辛苦不辛苦？牧白有沒有欺負你？」
林曉曉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懵，端著飲料杯連忙擺手：「沒有沒有，老大對我挺好的。」
李榮彩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回去的路上，林曉曉走在牧白旁邊，忽然說了一句：「老大，李阿姨真好啊。」
牧白點了點頭，沒說話。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風裡帶著春天的味道，暖洋洋的。
出發那天，牧白帶著林曉曉直奔機場。
到了值機櫃檯，林曉曉習慣性地往經濟艙的方向走，被牧白叫住了：「往哪兒走？」
林曉曉回頭：「經濟艙啊。」
牧白看了她一眼，走到頭等艙櫃檯前，把兩個人的身份證遞了過去。
林曉曉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跟上去，小聲說了一句：「老大，頭等艙？」
「嗯。」
「那個……差旅標準……」
「我的標準我說了算。以後出行都是頭等艙！」
林曉曉閉嘴了。
老闆高興就好。
頭等艙的座位又大又寬，靠墊柔軟得像是專門量過她的頸椎弧度。
林曉曉坐下來之後，左右看了看，像一隻剛被放進新籠子的小倉鼠，好奇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
飛機起飛後，林曉曉把座椅調到了一個近乎平躺的角度。
她身上蓋著毯子，手裡捧著果汁，看著窗外的雲海，忽然冒出一句：
「老大，我覺得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牧白正在翻飛機上的雜誌，頭都沒抬：「為什麼？」
「不然怎麼會找到這份工作。」
牧白笑著說：「不至於！」
「沒有，老闆是我見過最好的老闆！」
「捧殺是吧？」
「沒有！！」
落地京城，出了到達口。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男人迎了上來。
他手裡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牧白的名字。
他自我介紹說姓孫，是央視節目組的編導助理，負責接機和酒店安排。
小孫話不多，但做事很利索，幫他們取了行李，帶著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子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林曉曉趴在車窗上看了一路。
她不是第一次來京城，但是第一次被人用商務車從機場接到酒店，感覺整個城市的風景都不一樣了。
酒店在央視大樓附近，不算特別豪華，但乾淨整潔，房間裡放著一份節目組的歡迎函和一束鮮花。
小孫把房卡遞給牧白，又交代了明天的安排：
「明天下午兩點，節目組會有車來接您去演播大樓。到了之後先彩排，彩排完了有化妝間，正式錄製是晚上七點開始。具體流程我發您微信上了。」
牧白點了點頭，道了謝。
小孫走後，林曉曉站在牧白的房間門口，手裡拿著自己那間房的房卡，表情有點懵：
「老大，我住你隔壁？」
「不然呢？你住我屋裡？」
林曉曉臉一紅，轉身跑了。
進了房間，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掏出手機，給她媽發了一條訊息：「媽，我在京城，央視旁邊的酒店，住的是節目組安排的房間。」
她媽秒回：「好好好！別丟人。」
林曉曉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扔到床上，整個人撲了上去。
床墊軟硬適中，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遠處不知道哪棟樓的燈光亮起來了。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這一切都不太真實。
幾天前她還在家裡投簡歷。
兩天前她還在工作室買零食和遊戲手柄。
一天前她還在李榮彩家吃紅燒肉。
現在她躺在京城一家酒店的大床上，隔壁住著她老闆，明天她老闆要上央視。
「真是……恍如隔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