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和李榮彩哼歌的聲音，仔細一聽，哼的正是《恭喜發財》。
雖然李榮彩唱的有些跑調，但聽起來居然還不錯。
張曉棠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牧白哥，我媽從除夕夜到現在，每天至少哼三遍這首歌。牧白哥，你可別嫌煩。」
「我怎麼會呢。」牧白笑著搖搖頭：「李阿姨太捧場了。」
沒過多久，李榮彩端著一大盤清蒸鱸魚走出來，喊道：「開飯了開飯了！都過來坐！」
餐桌上的菜擺得滿滿當當。
除了那條鱸魚，還有一鍋黃澄澄的雞湯，一碗紅燒肉，一盤蒜蓉西蘭花，一碟涼拌木耳，外加一大盤韭菜雞蛋餡的餃子。
李榮彩解下圍裙坐下來，給牧白舀了一碗雞湯，又夾了一個雞腿放進他碗裡：「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牧白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李阿姨，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也得吃，年輕人胃口好，別學那些小姑娘減肥那一套。」李榮彩不由分說地又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
張明遠和張曉棠顯然早就習慣了母親的熱情，各自低頭吃飯，時不時抬起頭偷笑。
張國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問牧白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牧白說打算過幾天去買輛保姆車，再雇個司機，方便以後出行。
張明遠聽了，放下筷子說：「買車這事兒我熟，我在銀行就是做車貸業務的，認識幾個靠譜的4S店銷售。牧白哥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幫你打聽打聽。」
牧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那敢情好，改天請你幫忙參謀參謀。」
一家人邊吃邊聊，從買車聊到春晚，從春晚聊到李榮彩的廣場舞隊，又從廣場舞隊聊到張曉棠的研究生論文。
話題東拉西扯，笑聲不斷。
李榮彩從頭到尾就沒停過給牧白夾菜，牧白的碗始終處於滿溢狀態。
他吃到後半程已經有點撐了，但看著李榮彩那張熱情洋溢的臉，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吃。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最後牧白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發自內心地說了一句：
「李阿姨，這是我今年吃得最飽的一頓飯。」
李榮彩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那就好！以後常來，阿姨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好好好，一定！」
又過了幾天。《恭喜發財》的熱度絲毫沒有減退的跡象。
這首歌越來越火。而且完成了熱度擴散。
它成功從春晚舞台走進了千家萬戶，又從千家萬戶蔓延到了大街小巷。
姚涵熙是一名社會新聞記者，從業六年，跑過不少選題。
大年初五那天，她坐在辦公室里翻看最近的新聞熱點，而後就發現了《恭喜發財》這首歌的火熱。
她職業病發作，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選題。
一首歌是怎麼在短時間內滲透進全國各地的超市的。
她跟主編報了一下，拎著攝像機就出門了。
第一站是京城東四環的一家大型綜合超市。
姚涵熙扛著裝置走進去，還沒到入口，就聽到熟悉的旋律從廣播裡傳出來：
「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
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然後找到超市經理，簡單說明了來意。
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聽說要採訪，有點緊張，但一說起這首歌，話匣子就開啟了：
「這首歌從大年初一開始放的，剛開始是想圖個喜慶，結果顧客反響特別好。有好幾個人專門來問這首歌叫什麼名字，還有人說聽著這首歌買東西心情好，不知不覺就買多了。」
姚涵熙笑著問：「那你們打算放到什麼時候？」
經理想了想：「至少放到正月十五吧，只要顧客喜歡，我們就一直放。」
她隨機攔了幾位顧客採訪。
一個大姐推著購物車，車裡塞滿了年貨，聽到問題後爽朗地說：
「這歌好聽啊，聽著就想跟著哼兩句。我家裡現在也天天放，我老公說比那些情歌強多了。」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接話：「我媽已經把手機鈴聲換成這首歌了，她說接電話之前先聽一句『恭喜你發財』，心情都變好了。」
第二站是魔都南京路步行街的一家老牌百貨商場。
姚涵熙趕到的時候正值客流高峰，商場裡人來人往，廣播裡同樣迴圈著《恭喜發財》。
她找到商場企劃部的主管，對方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職業裝，說話幹練：
「我們商場往年春節放的都是純音樂，今年第一次嘗試放流行歌曲。選這首歌是因為它夠喜慶，又沒有那種吵吵鬧鬧的感覺。實際效果很好，很多顧客反映說聽著舒服。」
姚涵熙在商場裡轉了一圈，採訪了幾個顧客。
一位老先生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說：「我今年八十多了，聽過不少過年歌，但這首最容易記。聽兩遍就會哼了。」
他當場給姚涵熙哼了兩句，雖然有點跑調，但節奏竟然全對。
旁邊他老伴笑著說：「他從除夕聽到現在，天天哼，我都聽會了。」
第三站她選了一個更遠的地方。西南山區的一個小鎮。
鎮上的超市不大，面積可能還不如京城那家超市的生鮮區大，但門口的喇叭里同樣傳出了《恭喜發財》的旋律。
超市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說話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這歌是我兒子從網上下載的，說今年可火了。我已經放了一天，來買東西的人都說過年有感覺了。隔壁賣豬肉的老王頭也跟著放，現在我們整條街都在放這首歌。」
姚涵熙在鎮上逛了一圈，發現老闆沒說大話。
賣春聯的攤位在放這首歌，賣水果的三輪車在放，連鎮口那家理髮店都在放。
她站在街頭錄了一段，前後左右都是同一個旋律在不同距離上的迴響，聽起來竟有一種奇妙的和諧感。
採訪素材剪輯成片後，當晚就在晚間新聞里播出了。
標題起得很樸實：《一首〈恭喜發財〉，從京城傳到小鎮》。
片子播完，主持人笑著補了一句：「不知道您所在的超市，今天有沒有播放這首歌呢？」
這條新聞很快又被頂上熱搜，話題詞變成了#超市神曲恭喜發財#。
網友們紛紛曬出自己拍攝的影片和照片。
有人說「座標京城，樓下便利店在放」。
有人說「座標羊城，菜市場大媽都在哼」。
有人說「座標渝都，火鍋店等位的時候放了三遍，滿腦子都是我恭喜你發財！」
還有人說「座標巴黎十三區的華人超市，聽到這首歌差點哭了！」
最火的一條影片來自一個留學生。
他拍的是唐人街一家超市門口，兩個外國店員跟著音樂節奏搖擺，嘴裡不太標準地跟著唱：「恭喜你發財！」